林楓張了張嘴,剛說出一個“我”字,就被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打斷了。
“大人!大人饒命啊!”
鄭什長——不,鄭虎,這個方才還趾高氣揚、口若懸河的老兵,此刻趴在地上哭得涕泗橫流,腦袋磕得地麵“咚咚”作響,額頭上已經見了血。
他膝行兩步,想撲過去抱校尉的腿,卻被校尉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
“大人!屬下跟了您六年!六年啊大人!”鄭虎的聲音嘶啞,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方才“明察秋毫”的威風,“屬下就是一時糊塗,屬下就是……就是鬼迷心竅!
大人您不能這麼對屬下啊!
屬下替您擋過刀!替您買過命!
當初屬下背您殺出重圍的時候,身上挨了三刀啊大人!”
他一邊哭一邊喊,嗓子都快劈了。
營房裡幾個兵卒麵麵相覷,方才那個威風凜凜、口口聲聲“軍法處置”的鄭什長,和眼前這個跪地求饒的可憐蟲,真的是同一個人?
有個年輕兵卒沒忍住,嘴角抽了抽,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的靴尖。
另一個老兵則悄悄往後退了半步,生怕鄭虎的鼻涕甩到自己身上。
林楓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
他臉上的笑意收了收,但也沒露出什麼同情之色。
方才鄭虎掌打李伍長的時候可沒留手,第二掌的刀氣奔著要命去的,那時候他可沒想過什麼“六年情分”。
林楓心裡甚至冒出個不合時宜的念頭:鄭虎這哭功,擱在戲班子裡,怕是能混個頭牌。
“鄭虎。”校尉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鄭虎的哭嚎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你替擋刀的事,我記著。
所以我才忍你到現在。”
鄭虎一聽“記著”兩個字,眼裡猛地亮了一下,以為事情有了轉機,鼻涕泡都顧不上擦,仰起頭巴巴地望著校尉。
可校尉下一句話,直接把他那點希望碾得粉碎。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但你今天乾的事,不一樣。
你為了打壓新人,不惜顛倒黑白、誣告同僚。
你為了滅口,當著我麵下死手。
你還拿我當槍使,想讓我替你背這個黑鍋。
嚴格按照軍法處置,你早該掉八百回腦袋了。”
校尉每說一句,鄭虎的身子就矮一分。
“鄭虎,我問你。”校尉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如果今天我晚到一步,李伍長是不是就死在你掌下了?”
鄭虎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如果今天我沒聽見前麵那段,隻聽了你後麵那段,是不是林楓就被你坑死了?”
鄭虎的額頭抵在地上,整個身子縮成一團。
校尉沉默了片刻,忽然轉頭看向林楓,語氣恢複了平靜:“林楓,你方才要說什麼?接著說。”
林楓抱了抱拳,清了清嗓子。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怕人聽漏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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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大人,屬下的意思是——鄭什長畢竟是老資曆,跟了您六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屬下不建議從重處置。”
鄭虎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
這小子……這小子居然替他求情?
營房裡幾個兵卒也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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