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大人明察！”鄭什長越說越來勁，腰杆子挺得筆直，聲音洪亮得像是怕營房外頭聽不見，“屬下句句屬實，若有半句假話，甘願受軍法處置！林伍長此人——”
他伸手指向林楓，滿臉義憤填膺：“目無軍紀、濫殺同袍、巧言令色、仗勢欺人！若不嚴懲，日後營中人人效仿，那還了得？”
鄭什長說完，眼角餘光掃了林楓一眼，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弧度。那表情清清楚楚地寫著四個字：你完了。
營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幾個巡邏兵卒低著頭，大氣不敢喘，偶爾偷瞄林楓一眼，眼神裡全是同情——鄭什長是校尉的老部下，跟了校尉整整六年，據說還替校尉擋過一刀。這樣的心腹說出來的話，校尉能不信？姓林的一個新來的伍長，憑什麼跟人家鬥？
李伍長掙紮著想爬起來，半邊臉腫得跟饅頭似的，嘴巴張了又張，可嗓子眼裡像堵了塊石頭，發不出聲。他急得眼眶都紅了，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滴在地上，和血泊融成一片。
鄭什長看在眼裡，心裡越發得意。他轉向校尉，抱拳躬身，姿態恭敬又坦然：“校尉大人，屬下話說完了。請大人明斷。”
“明斷”兩個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提醒校尉——該動手了。
他站直身子，目光落在林楓身上，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一個走了狗屎運爬上來的小伍長，也配跟他鬥？論資曆，他鄭什長在營裡待了六年，跟校尉出生入死的時候，這小子還在娘胎裡喝羊水呢。論修為，他八品，林楓九品。論關係，他是校尉心腹，林楓算什麼東西？校尉會為了一個剛提拔的伍長寒了自己老部下的心？
不可能。
鄭什長心裡篤定得很。校尉這人護短，出了名的護短。當年他跟著校尉征討山匪，校尉身陷重圍，是他鄭虎一個人一把刀殺進去把校尉背出來的。從那以後，校尉拿他當兄弟。雖然平日裡罵歸罵，訓歸訓，可真到關鍵時候，校尉什麼時候虧待過自己人？
這麼一想，鄭什長底氣更足了。他甚至已經盤算好了，等校尉把林楓拿下，他該怎麼當著所有人的麵“寬宏大量”地替李伍長求個情，顯得自己有胸襟、有氣度，順便讓李伍長感恩戴德，以後老老實實當他的狗。
“校尉大人，”鄭什長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沉痛，“屬下知道您器重林伍長，可越是器重，越不能縱容。今日他敢擅殺兩名兵卒，明日就敢拔刀對著您。屬下實在替您擔心啊。”
這話說得漂亮極了——既表了忠心，又給林楓扣了一頂天大的帽子。
林楓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著，臉上始終掛著那副懶洋洋的笑，像在聽人說書。等鄭什長終於說完了，他才輕輕歎了口氣，那模樣像極了一個被熊孩子鬨得沒辦法的大人。
“鄭什長，你說完了？”林楓開口了，聲音不大，慢悠悠的，“那我問你一句——你說你親眼看見我無故打殺兵卒，那請問，你看見孫六和李四拔刀了嗎？”
鄭什長一愣。
“你親眼看見我主動出手，那請問，你看見孫六罵我、李四拿刀砍我了嗎？”
鄭什長臉色微變。
“你說我串通李伍長做偽證，那請問——”林楓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陡然沉了下來，“李伍長臉上的傷，是誰打的？”
鄭什長嘴巴張了張。
“是你。”林楓替他回答了，語氣平淡得很，“你當著我、當著校尉、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李伍長打飛出去兩丈遠。你第二掌帶著刀氣，分明是要他的命。李伍長說了句實話，你就要殺他滅口。鄭什長，你管這叫‘明察秋毫’？”
他轉向校尉，抱拳一禮，姿態乾淨利落：“校尉大人，事情經過很簡單。孫六、李四二人，以下犯上，當眾辱罵屬下，並拔刀欲殺屬下。屬下不得已自衛，將其斬殺。李伍長仗義執言，替屬下作證，鄭什長卻惱羞成怒，一掌將其打飛，第二掌直接下了死手。若非大人及時趕到，李伍長此刻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林楓頓了頓，笑了笑：“至於鄭什長說屬下‘巧言令色’——屬下承認，嘴是利索了點。可要說屬下‘仗勢欺人’，那屬下就得說道說道了。屬下仗誰的勢？校尉大人您的勢。可鄭什長仗的又是誰的勢？”
他看向鄭什長，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鄭什長方才一口一個‘校尉心腹’，一口一個‘跟了大人六年’，還說大人您‘必然不會相信’屬下。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屬下聽著倒像是在說——大人您護短，您會徇私，您會為了老部下的臉麵，不分青紅皂白地打壓一個新來的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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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什長，你這是在替校尉大人做主啊。”
最後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鄭什長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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