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你方才要動手拿人，現在知道錯了嗎？”
趙屠那麼大個子，此刻縮著脖子，額上全是汗。他喉結滾了滾，憋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屬下……屬下莽撞了。”
“莽撞？”校尉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平淡得很，“一個伍長，你說拿就拿，連問都不問我一聲。你眼裡還有沒有軍法？還有沒有我這個校尉？”
趙屠身子一矮，單膝跪了下去：“屬下知罪！”
校尉不再看他，轉頭看向林楓。
“林楓，他們方才要拿你，你怕不怕？”
林楓心裡說：怕。當然怕。八品巔峰的一抓，他九品中期的小身板跟紙糊的沒兩樣。可他臉上沒露出來，隻是抱了抱拳，語氣平穩：“回大人，怕。但屬下更相信大人會替屬下做主。”
這話說得討巧，既沒逞強也沒丟麵子，還順帶把校尉捧了一把。校尉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然後轉向趙屠和錢朔。
“道歉。”
兩個字，簡潔有力。
趙屠和錢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憋屈。可再憋屈也得忍著，誰讓他們剛才嘴欠手也欠呢？
“林伍長，方才……方才是我魯莽了。”趙屠甕聲甕氣地說，臉上那道蜈蚣疤漲得通紅。
錢朔也跟著道了歉，聲音尖細，說得不情不願，可不敢不說。
林楓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他看得出來，這倆人嘴上認錯，心裡頭指不定怎麼記恨他呢。不過他也不在乎，反正仇已經結下了，多一個少一個無所謂。
“行了。”校尉揮了揮手，重新坐回主座，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說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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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氣氛一肅。
校尉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了下來：“斥候回報，匈奴左賢王部三千騎兵越過陰山，正朝我大營方向推進。前鋒已過狼牙口，距此不到六十裡。”
帳內一靜。
六十裡，騎兵急行軍兩個時辰都不到。
趙屠攥了攥拳頭，臉上的橫肉繃緊了。錢朔剛爬起來，又差點軟下去，兩隻手緊緊攥著衣角。其餘百夫長有的低頭看地，有的扭頭看帳壁，有的假裝研究地圖上那塊已經被手指磨得發白的狼牙口，就是沒一個人抬頭看校尉。
帳內的空氣像凝住了一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三千騎兵。”校尉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左賢王部的精銳，百戰百勝，未嘗一敗。怎麼，都啞巴了？”
沒人應聲。
趙屠盯著自己的靴尖，仿佛那上麵刻著兵法。錢朔縮在角落裡，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帳柱縫裡去。其餘百夫長一個個低眉順眼，大氣都不敢出。
校尉等了幾息，見無人開口，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他的手指不再敲案了，而是慢慢收攏，攥成了拳頭。
“趙屠。”他點了名。
趙屠身子一僵，抬起頭，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他臉上那道蜈蚣疤扭了扭，最後憋出一句：“屬下……屬下覺得，此事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校尉冷笑了一聲，“人家兩個時辰後就到你帳前了，你打算議到什麼時候？”
趙屠不吭聲了。
“錢朔。”校尉又點了一個。
錢朔渾身一哆嗦，差點又跪下去：“屬下……屬下聽大人調遣！”
“聽我調遣？”校尉盯著他，“我問你，你可敢領兵去狼牙口迎敵？”
錢朔的臉唰地白了。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最後隻是把頭埋得更低。
校尉的目光一個個掃過去，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約而同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李虎。”
“屬下……屬下近日舊傷複發……”
“孫奎。”
“大人，屬下……屬下所部新兵居多，怕誤了大事……”
“周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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