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帳內，燈火通明。
牛油火把插了滿牆，將偌大的帳篷映得亮如白晝，帳中央一張粗木長案，案上鋪著羊皮地圖，四角壓著鐵鎮紙，幾枚代表敵我態勢的木牌散落其上。
校尉坐在主座，脊背挺得筆直，一隻手擱在案上，指節不緊不慢地叩著桌麵，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帳內已經聚了十幾名百夫長，個個頂盔貫甲，腰懸刀劍，甲葉子隨著動作嘩啦作響。
這些人往那一站，帳內的空氣都稠了幾分，全是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殺伐氣。
林楓跟在校尉身後半步，一進帳就覺得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紮了過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伍長服，甲是舊甲，刀是普通製式刀，跟帳裡這些百夫長一比，活像一群錦雞裡頭混進了一隻灰麻雀。
“嗯？”
離他最近的一名百夫長皺起了眉頭。此人身量極高，坐著都比旁人高出一頭，滿臉橫肉，顴骨上有一道蜈蚣似的舊疤，正是帳中資曆最老的百夫長趙屠。他先看了一眼校尉，又看了一眼林楓，目光在林楓的伍長服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似乎以為自己看錯了，又轉回來，確認了一遍。
“伍長？”趙屠的聲音又粗又沉，像磨刀石刮過刀刃，“哪個營的？走錯帳了吧？”
旁邊一個瘦臉百夫長也跟著掃了一眼，嗤笑一聲：“趙哥，這還用問？肯定是新來的不懂規矩，中軍帳也敢亂闖。喂，小子，百夫長議事，你一個伍長杵這兒乾什麼？出去出去。”
語氣隨意得很，像趕一隻進了屋的野貓。
林楓張了張嘴，剛想說話，趙屠已經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趕緊滾蛋，別等老子動手。老子今天心情不好，下手沒個輕重。”
帳內幾個百夫長跟著哄笑起來，有人抱著胳膊看熱鬨，有人已經轉過頭去繼續看地圖，顯然沒把一個小小伍長當回事。在他們眼裡，伍長這種貨色，跟帳外的雜兵沒什麼區別，甚至都不值得多費一句話。
可偏偏有人不這麼想。
“慢著。”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帳角響起。眾人看去，是百夫長錢朔。此人瘦長臉，鷹鉤鼻，一雙眼睛總是半眯著，精瘦得像一條蛇。他靠著帳柱，上下打量了林楓幾眼，忽然冷笑一聲：“我說，這小子該不會是匈奴派來的探子吧？”
帳內笑聲一滯。
錢朔慢悠悠地直起身，踱了兩步，圍著林楓轉了一圈，像在打量一隻待宰的牲口：“你們想啊，百夫長議事，一個小小伍長不請自來，還鬼鬼祟祟站在那兒偷聽——這不是探子是什麼？匈奴人最近可精明得很，聽說專派細作混進我軍打探布防。”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眼睛眯得更細了，手已經按上了刀柄：“趙哥，我看不如先拿下再說，審一審，萬一真是個探子，那可是大功一件。”
趙屠愣了一下，隨即眼珠一轉，覺得這事好像也行。管他是不是真的，先扣個帽子再說，萬一審出點什麼呢？左右不過是個伍長，死了也沒人追究。
“說得對。”趙屠點了點粗壯的手指，臉上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先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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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右手一抬，五指成爪，帶著一股勁風就朝林楓肩頭抓來。趙屠是八品巔峰武者，這一抓用了五分力，可在林楓眼裡，那隻手簡直像一座小山壓過來，勁風刮得他臉頰生疼。他九品中期的修為，跟趙屠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這一抓要是抓實了，肩胛骨當場就得碎。
林楓下意識想退，可身後是帳壁，退無可退。他牙一咬，腳下紮了個馬步，雙臂交叉護在胸前，準備硬扛。
就在趙屠的手距離林楓肩膀還有三寸的時候——
“住手。”
校尉的聲音不大，像平常說話一樣。可趙屠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指尖離林楓的肩膀隻差一根手指的距離，勁風已經吹得林楓衣袍獵獵作響，但那隻手再也沒能往前遞進分毫。
趙屠臉色一變，轉頭看向校尉：“大人，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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