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裡布滿血絲。他趁著短暫的平靜，把所有人分成兩班輪換，一半守牆一半休息。但還沒等休息的人合上眼，胡人的號角又響了。
這一次，胡人變了打法。他們不再直接衝鋒，而是派出一隊騎手在山口外來回奔馳，遠遠地放箭。箭矢雖然射不準，但逼得守軍不敢露頭。同時，另一隊胡人扛著簡易的雲梯，從側翼的山脊上往上爬。
林楓立刻意識到，胡人昨晚吃了虧，今天要改強攻為消耗。他們想把守軍拖到精疲力竭，再一鼓作氣拿下堡壘。
“趙大柱，你帶二十人去側翼，用手榴彈招呼他們。”
趙大柱領命去了。所謂的手榴彈，其實是林楓讓工匠用陶罐裝填火藥和鐵砂做成的簡易武器，雖然威力不大，但勝在響聲大、煙霧濃，嚇人得很。果然，側翼響起一連串悶響之後，胡人的攀爬又被打斷。
但正麵就沒這麼輕鬆了。胡人的騎射手輪番上前，箭矢像蝗蟲一樣往牆上飛。守軍雖然有圍牆掩護，但還是有好幾個人中箭。一個年輕的新兵被射穿了喉嚨，倒下的時候眼睛還睜著，手裡還緊緊攥著弓。
林楓咬了咬牙，強壓下心頭的怒火。他現在不能衝動，不能像在黑石哨卡那樣衝出去廝殺。他是守備，兩百雙眼睛都在看著他。他要是亂了，整個防線就垮了。
“所有人，躲在箭垛後麵，不要露頭！”林楓大聲下令，“弓箭手聽我號令，等我喊放再放！”
他盯著胡人騎射手的節奏，在心裡默數。這些人打馬衝過來，射一箭，然後撥馬回走。來回一趟大約十息。
“放！”
二十張弓齊射，衝在最前麵的幾個騎射手應聲落馬。後麵的嚇得勒馬回逃，但第二波箭雨追著他們的後背射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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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打打停停，一直耗到午後。胡人始終沒能攻上圍牆，但守軍的箭矢消耗極快。林楓讓人清點了一下，三千支箭已經用掉了一千多。滾木礌石也用掉了大半。更要命的是，士兵們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下午時分，胡人陣中忽然響起一陣密集的號角聲。林楓定睛望去，隻見胡人騎兵紛紛下馬，在陣前排成步兵方陣。他們舉著盾牌，扛著雲梯，擺出了一副決一死戰的架勢。
“要拚命了。”林楓深吸一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黑石堡。圍牆上的缺口已經全部補好，壕溝也挖得足夠深。兩百名士兵雖然疲憊，但陣型還沒散。老孫頭從南麵趕了回來，帶來了三十個援兵——他把糧道入口封死之後，把所有能拿武器的人都帶過來了。
“大人，南麵暫時沒事。胡人好像沒打算分兵繞後。”老孫頭喘著粗氣說。
林楓點頭：“好。你帶人去堡後，萬一正麵被突破，你就帶人從後門護送傷兵往南撤。”
老孫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胡人的步兵方陣開始推進了。他們踩著鼓點，一步一步向山口壓過來。前排的盾牌手舉著蒙了牛皮的木盾，後麵的長矛手把長矛架在盾牌上，再後麵是弓箭手，不斷朝牆上放箭。
林楓沒有急著放箭。他等到胡人進入五十步的距離，才猛地一揮手。
“所有弓箭手——瞄準盾牌後麵的長矛手！三連射！”
三輪箭雨傾瀉而下，胡人的方陣出現了一片空缺。但後麵的士兵立刻補上，繼續向前推進。他們推開了第一層拒馬，又推開了第二層。衝到圍牆下的時候，雲梯搭了上來。
“滾木礌石！金汁！招呼他們！”
滾木礌石砸下去，雲梯被砸斷，梯上的胡人慘叫著摔落。金汁潑下去，燙得胡人鬼哭狼嚎。但他們沒有退，反而更加瘋狂地往上爬。有個胡人武士居然踩著同伴的肩膀跳上了牆頭，揮刀砍翻了兩個守軍。林楓一個箭步衝過去，長刀橫掃，將那武士連人帶刀劈下牆去。
“守住！給我守住！”
戰鬥從午後一直持續到黃昏。胡人發了瘋似的往上衝，守軍拚了命地往下打。圍牆上下堆滿了屍體，有胡人的，也有守軍的。林楓的長刀已經砍卷了刃，他的手臂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但每當有胡人爬上牆頭，他還是能第一時間衝過去，一刀砍翻。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胡人終於退了。他們丟下了近千具屍體，退回了北麵的營地。
林楓靠在牆垛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趙大柱從側翼跑過來，臉上全是血，但眼睛亮得嚇人：“大人，側翼的胡人也撤了。這一仗，咱們打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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