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站在牆頭，沒有下來。他朝北麵看了很久，直到天徹底黑透，才轉身對趙大柱說道：“把赤鬆哨的兄弟帶下去，找軍醫處理傷口。那個領頭的留下，我有話問他。”
領頭的漢子叫劉鐵，原是赤鬆哨的副什長。老孫頭替他拔了斷箭，草草包紮了傷口，他就被帶到了望樓裡。林楓遞過去一碗熱湯，劉鐵接過來一口灌下，喘了幾口氣才穩住心神。
“赤鬆哨是怎麼丟的？”林楓問。
劉鐵眼眶泛紅：“三天前，胡人突然從北麵摸上來。按說他們往年都是秋後才動兵，今年不知為何提前了。哨長帶人守了整整一天，打退了三次進攻。但後半夜的時候，山脊另一側忽然出現了一支人馬——至少有五百騎，從咱們背後殺過來。前後夾擊，兄弟們頂不住，哨長讓我帶人突圍報信，自己斷後……我走的時候，他還站在望樓上射箭。”
林楓沉默了片刻。赤鬆哨兩百人，被三千騎前後夾擊，能跑出二十個已經是奇跡。
“胡人的旗號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黑底狼頭旗，是阿史那部的人。”
林楓眉頭緊鎖。阿史那骨勒就是阿史那部的少族長，當初帶著八百騎來打黑石哨卡，被林楓一記莽牛衝撞轟碎了腦袋。這次來的三千騎，恐怕就是阿史那部的報複之師。
“趙大柱。”
“屬下在！”
“把劉鐵和他的兄弟編入你的隊裡。他們熟悉胡人的打法，讓他們給新兵們講講，胡人騎兵衝鋒是什麼樣子。”
趙大柱領命去了。林楓獨自坐在望樓裡，盯著桌上的地形圖看了半夜。
黑石堡的地形確實險要，但有一個致命的問題——堡內隻有兩百人，而胡人有三千騎。就算地形再險，對方也可以輪番進攻，用車輪戰活活把守軍拖垮。更何況，胡人既然能拔掉赤鬆哨，說明他們這次有備而來，未必會像上次那樣硬衝。
他必須做一些準備。
天還沒亮，林楓就把所有人召集起來。
“趙大柱帶五十人，在堡後山泉兩側布防。胡人上次沒打下來，這次很可能分兵從後山繞。老孫頭帶三十人守南麵糧道入口，萬一糧道被斷，至少給我們留一條退路。”
“其餘人跟我守正麵山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我知道你們有些人害怕。說實話，我也怕。但咱們腳下這座堡，是郡城以北最後一道屏障。堡破了，胡人三天就能殺到郡城。你們的老婆孩子、爹娘兄弟，都在那邊。”
新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說話。但那些跟林楓從黑石哨卡一路走來的老兵，個個挺直了腰板。
“守備大人放心，胡人想過去，先從我們屍體上踩過去。”趙大柱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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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點頭，揮手道：“各就各位，動手吧。”
整個白天，黑石堡都在緊張備戰。壕溝又挖深了兩尺，底部的尖刺木樁密密麻麻。山口正麵的拒馬擺了整整三層，每層之間用粗麻繩連接。圍牆上每隔十步設一個箭垛，滾木礌石堆得像小山一樣。林楓還把堡內所有的鐵鍋都搬到了牆上，燒了滿滿幾鍋金汁——說白了就是滾燙的糞水，雖然惡心，但守城時潑下去，比開水管用得多。
傍晚時分，林楓站在望樓上，遠遠看見北麵的荒原上出現了一條黑線。那條黑線緩緩變寬，逐漸顯露出無數馬匹和騎手。胡人騎兵排著鬆散的陣列，不緊不慢地向南推進。他們的馬匹膘肥體壯，騎手個個披著皮甲，腰間掛著彎刀。最前麵的一杆大旗獵獵作響，黑底狼頭，正是阿史那部的標誌。
林楓默默數了一下。正麵至少有三千騎，另外還有大約五百騎分出來，朝兩側山坡迂回。
“來了。”他低聲道。
號角聲從胡人陣中響起，沉悶而悠長。第一波騎兵開始加速，馬蹄踏在荒原上發出悶雷般的響聲。他們衝到山口前方兩百步時，林楓舉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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