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的。
他猛地坐起來，手已經摸到了枕邊的刀柄。門外傳來趙大柱壓低了的聲音：“大人，沈先生請您立刻去北牆。”
天還黑著。林楓披上外衣出門，寒風灌進領口，激得他打了個哆嗦。趙大柱舉著火把在前麵引路，臉色鐵青。
北牆上，沈越正趴在垛口後麵，目光穿過夜色望向荒原深處。他的耳朵貼著城牆，像是在聽什麼。林楓走上去，剛要開口，沈越抬手止住了他。
“聽。”
林楓屏住呼吸。風聲裡，有一種極低極沉的震動，從地麵傳上來，沿著城牆的夯土傳進骨頭裡。像遠處的悶雷，但天是晴的，星子亮得像碎冰。
“騎兵。”沈越站起來，聲音很平，“大規模騎兵，從北麵來，距離十五裡左右。”
林楓的心猛地一沉。“阿史那烈？”
“除了他，沒人有這麼多馬。”沈越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大人，動手吧。”
林楓接過那張紙，展開。上麵是沈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的布防方案。林楓的眼睛在火把的光裡快速掃過，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腦子裡。
“傳令。”林楓的聲音不大，但周圍所有人都聽見了，“按沈先生的布置，所有人進入位置。老弱婦孺進地道，青壯上牆。趙大柱帶三十人守北門，劉鐵帶二十人守東門，剩下的分守西、南。黑石長矛手五十人全部進地道，等信號。”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堡內響起密集的腳步聲，火把一支支熄滅，整個黑石堡沉入黑暗。那兩百個柳河村百姓被叫醒時還有人懵著，但看到守軍們無聲而快速的行動，也都跟著緊張起來，抱起孩子、攙著老人往地道口跑。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哭了一聲，立刻被母親捂住了嘴，隻剩下悶悶的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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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站在北牆內側，看著人流在黑暗中無聲地湧動。他想起了柳河村那夜的火焰，想起了巡邏兵被砍下的頭顱，想起了那個被割了舌頭、砍了雙手的探子。
他攥緊了刀。
半個時辰後，荒原儘頭出現了第一排火把。
火把連成一條線，然後是一條帶，然後是一片。數不清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躍，像地獄裡湧出來的鬼火。馬蹄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密，最後變成一片鋪天蓋地的轟鳴。林楓站在城牆上，能感覺到腳下夯土在微微發顫，像是大地本身在恐懼。
“三千騎。”沈越站在他身側，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可能有四千。他把家底都帶來了。”
林楓沒說話。他的目光穿過那片火光，試圖在黑暗中辨認出阿史那烈的身影。當然看不見，但他知道，那個男人就在那裡，坐在某匹高頭大馬上，看著黑石堡的輪廓，眼睛裡全是殺意。
騎兵在堡外兩裡處停下了。
火光慢慢鋪開，形成一個巨大的半圓，將黑石堡圍住。林楓數了數，北麵最密，火把幾乎連成了實線；東麵次之；西麵、南麵稀稀拉拉，但足以封鎖出路。
“他學乖了。”沈越說，“上次撒得太開，被我們鑽了空子。這次他把主力放在北麵，東麵為輔，西、南隻放遊騎警戒。”
林楓嗯了一聲。
雙方對峙了將近一個時辰。天邊開始發白，荒原上的火光漸漸黯淡下去，露出了火把背後的東西——林楓看到了雲梯的輪廓，至少十幾架，用粗木釘成，底部有輪子。還有衝車，用整棵大樹削尖了頭，裹著鐵皮，下麵掛著輪子。投石機的架子散落在後方，還沒組裝起來，但部件都已經運到了。
“他在等天亮。”沈越說，“天亮之後組裝器械，圍城。他打算把我們困死。”
林楓的目光落在那些還沒組裝的投石機部件上，忽然問：“投石機的部件，用什麼運的？”
“大車。”沈越說，“至少十幾輛大車。”
林楓轉過頭，看著沈越。沈越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沈越立刻明白了林楓的意思。
“大人是說……”
“輜重。”林楓說，“投石機的部件在這裡，糧草一定在更後麵。他的規矩，上次吃虧之後，糧草一定放在最遠、最安全的地方。但投石機的部件太重，運不了太遠。所以糧草和器械的落點，不會隔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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