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手已經就位，劉鐵帶著二十個精銳守在出口附近。隻要天黑，他們就能動。
阿史那烈沒有立刻攻城。
騎兵下馬，開始砍伐附近的樹木。他們砍得很有章法，粗的做撞木，細的做箭杆，樹枝紮成柴捆。林楓看了一會兒，明白了——阿史那烈不打算強攻，他打算圍。圍到黑石堡糧儘水絕，圍到守軍撐不住自己開門。
“他學聰明了。”林楓說。
“上次燒了二十天口糧，他不敢再賭。”沈越說，“他在用最穩妥的辦法——困。我們有糧有箭，但他不知道我們有地道。他以為我們隻能靠堡內的井水和存糧撐著。”
林楓點頭。暗渠通水的事，隻有堡內的人知道。郡守那邊也不清楚具體細節，隻曉得黑石堡有水，但不知道水從哪裡來。阿史那烈的探子能打聽出黑石堡有糧有箭，但打聽不出地道和暗渠的位置。
“那就讓他圍。”林楓說，“圍得越久，他越鬆懈。”
圍城第三天，阿史那烈派人射了一封信進來。
信是用漢文寫的，字跡粗獷有力，看得出寫信的人漢化程度不低。信很短：林楓，你燒我糧草，殺我部眾，我必十倍報之。開城投降，留你全屍。否則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林楓把信遞給沈越。沈越看完，折好，塞進袖子裡。“大人要回信嗎？”
“回。”林楓說，“就四個字——等你來取。”
沈越沒笑，但嘴角動了一下。“大人這是在激他。”
“他本來就不打算留活口，激不激都一樣。”林楓轉過身，看著堡內。那兩百個柳河村百姓已經在堡內空地上搭起了簡易的棚子，老人坐在棚下搓麻繩，婦人縫補衣物，孩子們幫著搬石頭加固內牆。炊煙從夥房升起，雖然稀薄，但穩當。“我要他急。他一急，就會露出破綻。”
第五天夜裡，林楓把沈越、趙大柱和劉鐵叫到糧倉裡。
糧倉的牆上貼著屯糧符，穀堆比前幾天又厚了一些。林楓靠在穀堆上，看著麵前的三個人。趙大柱臉上有幾天沒刮的胡茬，眼睛裡全是血絲。劉鐵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沈越還是那副清清爽爽的樣子，布衣洗得發白，袖口沾著墨跡。
“今晚動手。”林楓說，“劉鐵帶二十人從地道出去，繞到輜重營。趙大柱帶三十人在北牆佯攻，吸引注意力。沈越留在堡內，指揮暗渠和蓄水池的防守。”
劉鐵點頭。趙大柱搓了搓手，眼睛發亮。沈越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林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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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呢？”
“我跟劉鐵一起去。”
沈越皺起眉頭。“大人不該冒險。”
“我不是去冒險。”林楓說，“我是去確認。確認阿史那烈的輜重營位置，確認他囤糧的方式，確認下次怎麼打。”
沈越還要說什麼，林楓抬手止住了他。“你留在堡裡。如果我回不來，你帶剩下的人從地道撤，往南走，去郡城。”
沈越沉默了很久，最後拱了拱手。“大人保重。”
林楓點頭。他走到糧倉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麵貼著屯糧符的牆。掌心裡的粗糙感還在，但這一次他沒有再摸。
地道裡很黑，也很窄。林楓跟在劉鐵身後，彎腰前行，頭頂上的夯土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五十個黑石長矛手在身後排成一列，腳步聲悶悶的，像地底下的心跳。
出口在河床的亂石堆下麵。劉鐵先上去，觀察了一會兒，然後招了招手。林楓爬出洞口，冷風撲麵而來，帶著荒原上枯草的味道。
夜很黑。雲層遮住了月亮，星子稀疏。遠處的黑石堡方向，隱約能看到幾點火光——那是趙大柱在北牆上布置的佯攻火把。
劉鐵帶著隊伍往東，沿著乾涸的河溝彎腰前行。林楓跟在中間，手裡的刀出鞘，刀身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但握在掌心裡的感覺非常實在。腳下的河溝越來越深，兩邊的土壁幾乎擋住了風，隻剩下腳步踩在乾土上的細碎聲響。
走了大約兩刻鐘，劉鐵停下來，回頭做了個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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