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騎兵往南去了。臨走前，林楓把阿史那烈嘴裡的布取出來，讓他吃了頓飯。阿史那烈狼吞虎咽地吃完，抬頭瞪著林楓，用生硬的漢話說：“你不殺我，你會後悔。”
林楓把布重新塞回他嘴裡。“兩年之內，你最好別讓我後悔。”
阿史那烈唔唔地掙紮，被兩個騎兵架上馬背。沈越翻身上馬，對林楓拱了拱手。“大人放心。人在我在。”
“人在你在。”林楓重複了一遍。
馬蹄聲遠去，揚起一路黃塵。林楓站在北門口，看著沈越一行消失在官道儘頭。趙大柱湊過來，低聲說：“大人，沈先生走了，城裡的事誰來管？”
“你來管。”林楓說。
趙大柱張了張嘴。“我？大人，我大字不識幾個——”
“不用你識字。你管好守軍，管好城門，管好地窖裡那兩口糧。別的不用管。”林楓說，“我出去幾天。”
趙大柱一愣。“大人去哪？”
林楓看著北麵。暮色已經完全沉下來了，陰山變成一道黑色的剪影，橫亙在天邊。山腳下那片鹽堿地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像一片結了霜的海。
“去看看那片鹽堿地。”
趙大柱更糊塗了。“大人，那地方有什麼好看的？除了鹽殼子就是石頭，連草都不長。”
“有人為了那片地，想殺我。”林楓說，“我得看看，它值不值一條命。”
第二天天沒亮，林楓帶著兩個守軍出了北門。左臂還吊著布帶，但他已經能勉強活動了。九轉鎮魂刀的入門心法一直在體內運轉，傷口愈合得比平常快些，趙先生換藥時都嘖嘖稱奇，說從沒見過好這麼快的。
三人騎馬往北走了大半天，越走越荒涼。地上的草皮漸漸少了，露出灰白色的鹽殼，踩上去嘎吱作響。再往北，連鹽殼都少了，地麵變成一種硬邦邦的灰白色硬殼，光禿禿的，連蟲子都見不到一隻。風從北麵刮過來，又乾又鹹，吹在臉上像砂紙。
“大人，前麵就是鹽堿地了。”一個守軍指著前方說。
林楓勒馬停下，放眼望去。一片灰白色的荒原，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陰山腳下，無邊無際。陽光照在鹽殼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地麵上偶爾能看到幾處泛著暗紅色的地方，那是鐵礦露頭。再遠處，陰山腳下有一片灰蒙蒙的影子，大約是突厥人遊牧的營地，隔著幾十裡地，看不太真切。
“這地方能產多少鹽？”林楓問。
守軍搖頭。“不知道。但聽人說，以前邊市沒關的時候，有鹽商從這邊進鹽，一石能賣到五兩銀子。後來邊市關了，鹽商都改道走東邊，這邊就荒了。”
一石五兩銀子。林楓在心裡算了算。這片鹽堿地東西綿延幾十裡，南北也有十幾裡。要是全開了，一年出多少鹽？十萬石？二十萬石？一兩銀子一個人，一年夠養幾萬大軍？
難怪李承宗要主和。和議一成，邊市重開，這片鹽堿地就是他的聚寶盆。黑石堡守在這裡，就像喉嚨裡卡了一根刺。阿史那烈圍城，是刺自己動了。李承宗要做的，就是等他把刺拔了，然後一刀砍斷他的脖子。
林楓策馬往前走了一段。鹽殼在蹄下碎裂，露出下麵灰白色的鹽泥。再往前走，地麵開始變得濕軟，有幾處淺淺的水窪，水麵上結著一層薄薄的鹽花。林楓翻身下馬，蹲下來用手指蘸了一點水窪裡的水，嘗了嘗。苦鹹，澀口，但確實是鹽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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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這水不能喝。”守軍在後麵喊。
林楓站起來，把手指在衣袍上蹭了蹭。這片地確實值錢。值太多錢了。值到有人願意殺兩千五百個人來換。
他翻身上馬，往東走了幾裡。地勢漸漸高起來，鹽殼變薄，露出下麵的黃土。再往東，有一道低矮的土崗，崗上長著幾棵枯死的胡楊。林楓在土崗上勒馬，往南看——黑石堡在視野裡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縮在官道旁邊。往北看，陰山像一道牆橫在天地之間，山脊上的積雪在陽光下白得刺眼。
“回去。”林楓說。
三人撥馬往回走。走到半路，林楓忽然勒馬停下。他轉頭看著北麵陰山的方向，問守軍：“從黑石堡往北，到陰山腳下，要走幾天？”
“快馬一天。慢的話兩天。”
“中間有沒有突厥人的哨所？”
“以前有。邊市關了以後，突厥人把哨所撤了，隻在陰山北麵留了幾個大營。南麵這片，就是無人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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