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安排了人接。”
“好。”林楓走進議事廳，點上油燈，攤開紙，提筆就寫。這次他沒寫策論，寫的是軍報。以黑石堡守將的名義，向兵部並呈禦前：
“黑石堡北四十裡，發現大型鐵礦三處，儲量豐富，可煉精鐵。周邊鹽堿地東西四十裡，南北十裡，產鹽量極大，若設堡開采，可供邊軍十年之用。然此地現處無主狀態，突厥遊騎時有出沒。若朝廷不取，突厥必取。懇請兵部速派工匠勘驗，並準黑石堡守軍就地設堡，以固邊防。”
寫完，他又抄了一份，一份遞兵部，一份遞郡守轉呈禦前。兩份軍報，走的不是同一條線。韓複能攔兵部那份，但攔不住郡守那份。郡守那份走的是地方奏報渠道，不經兵部。兩條線，總有一條能到皇帝手裡。
他把信封好，叫來兩個可靠的守軍，一人一騎，連夜出發。一份往北去郡城，一份往東走驛道直送京城。
“記住，”林楓對送信的守軍說，“到了驛站就換馬，人歇馬不歇。三天之內，必須送到。”
兩個守軍領命去了。林楓站在北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風從北麵刮過來，帶著鹽堿地的乾鹹氣。他忽然想起趙先生說的話——“你這腦子，不該待在邊關，該去朝堂上跟那些人鬥。”他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朝堂上的事他不懂，但他知道一件事——手裡有礦，誰也不敢輕易動你。
第二天，林楓又去了醫棚。趙先生正在給一個百姓看病，看到他進來，翻了翻眼皮。
“又傷了？”
“沒傷。”林楓把鐵礦樣本放在桌上，“趙先生，你看看這個。”
趙先生放下手裡的活，拿起礦石，對著光看了看，又用指甲刮了刮，眉頭漸漸皺起來。“這是鐵礦石。含鐵量不低。”
“能煉鐵嗎？”
“能。但得有爐子。土爐子不行，得建高爐。”趙先生把礦石放下，看著林楓，“你在哪找到的？”
“北麵鹽堿地。西邊有三處露頭，最大的那處，半人高。”
趙先生沉默了一會兒。“你要設堡？”
“嗯。”
“設堡容易，守堡難。”趙先生說，“突厥人不會看著你占地方。韓複也不會。”
“所以我先遞了軍報。讓朝廷知道這裡有鐵。朝廷知道了，韓複就不敢明著動。”
趙先生看著他，半晌，點了點頭。“你這步棋走得對。但還缺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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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人。”趙先生說，“設堡、開礦、熬鹽、煉鐵，哪一樣不要人？黑石堡滿打滿算兩千多口人，能抽出來的勞力不過幾百。你占了地，拿什麼去挖？”
林楓沉默了片刻。趙先生說得對。他占了地，但沒人去挖，跟沒占一樣。他需要人。可人從哪裡來？
“郡守那邊能不能調人？”
趙先生搖頭。“郡城自己都缺人。邊關這幾年，走的走，逃的逃，哪有多餘的勞力給你。”
林楓站在醫棚裡，看著窗外的黑石堡。城牆上的箭痕還在，北門上的裂紋還在。這座城太小了，小到連自己的百姓都快養不活。他想往外走，可腳下沒有路。
除非——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郡守的信裡說，阿史那烈屠了柳河村，殺了十幾個青壯。柳河村現在還有活口嗎？如果有，那些人沒了家，沒了地，正好可以遷過來。還有，阿史那烈圍城的時候，城外幾個村子的百姓都逃進了城裡。那些人現在擠在城裡的窩棚裡，沒地種，沒活乾，天天吃救濟。如果給他們一塊地，讓他們去鹽堿地開荒，他們會去嗎？
林楓轉身往外走。趙先生在後麵喊了一句：“你去哪？”
“去找人。”
林楓去了城西的窩棚區。那裡擠著幾百口人，都是從城外逃進來的百姓。男女老少，蹲在窩棚門口曬太陽，臉上灰撲撲的，眼神空洞。林楓走過去，站在一片空地上，大聲說了一句：“北麵鹽堿地，朝廷要設堡開礦。去的人，每人分十畝地，免三年賦稅。有願意去的，到城門口報名。”
窩棚區安靜了一瞬。然後，一個老漢站起來，拄著拐杖問了一句：“大人，你說的十畝地——能種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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