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離開皇宮，直接坐上馬車前往詹事府。
一路上，周安天坐在對麵，全程黑臉。
父子倆在車廂裡一句話沒說，氣氛壓抑得連外麵的車夫都不敢大聲甩鞭子。
馬車在詹事府門口停下。
周煜跳下車，周安天連個招呼都沒打，直接讓車夫掉頭回侯府。
戲演全套，這老頭進入角色還挺快。
周煜轉身打量眼前的詹事府。
位置偏僻，大門上的紅漆剝落了大半，連門匾上的金字都黯淡無光，上麵結滿了蜘蛛網。
門口連個守衛都沒有，兩座石獅子底座長滿了青苔。
這哪裡是朝廷重地，簡直是個荒廢的破廟。
周煜跨過門檻，院子裡靜悄悄的，幾片枯葉在青石板上打著旋。
正堂方向傳來一陣壓抑的叫好聲。
“咬！咬它的腿！”
“好樣的！大將軍威武！”
“老李，你這隻不行啊，趕緊掏錢！”
周煜放輕腳步湊過去。
三個穿著青色官服的中年人正圍著一張八仙桌，腦袋湊在一起，盯著桌上的一個陶罐。
周煜靠在門框上，咳嗽了一聲。
三人渾身一哆嗦，猛地回頭。
看到周煜身上那件緋紅色的正四品官服，三人臉色大變，手忙腳亂地把陶罐往桌子底下一塞。
“下官……下官參見少詹事大人！”
帶頭的是個乾瘦老頭，正五品左庶子，錢通。
另外兩個是司經局的洗馬，正六品，一個姓李，一個姓王。
周煜大步走進正堂，拉過主位上的太師椅，一屁股坐下，順勢翹起二郎腿。
“別藏了。”
“那隻黑頭蛐蛐品相不錯，值個十幾兩銀子。”
錢通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乾笑兩聲。
“大人說笑了。”
“下官們這是在……在研究農桑之學，觀察昆蟲習性，為將來輔佐太子殿下積累民生經驗。”
周煜樂了。
這幫老油條，扯淡的本事張口就來。
“行了，收起你們那套官腔。”周煜敲了敲桌子，“詹事府現在就你們三個喘氣的？”
錢通趕緊拱手彙報。
“回大人，原本還有幾個主簿和錄事，前幾天托關係調去太仆寺養馬了。”
詹事府原本編製齊全，下轄左右春坊、司經局等多個部門。
但太子今年才十歲，自幼體弱多病，是個常年臥床的藥罐子。
太醫院私下早有定論，太子熬不過成年。
這東宮就是個隨時會塌的戲台子。
有門路、有背景的官員早就打點關係調去了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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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的，全是沒有靠山、混吃等死的老弱病殘。
現在詹事一職空缺，周煜這個少詹事，就是詹事府的最高長官。
周煜聽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難怪大皇子那幫人在朝堂上拚死反對他入主東宮。
這位置雖然是個空殼，但名義上是太子的核心班底。
一旦太子真有個三長兩短，皇帝要重新立儲。
詹事府的人，就有從龍之功的法理依據，誰坐在這個位置上，誰就有了乾預儲君之爭的資格。
皇帝把他放在這，就是把他當成了一根攪屎棍，用來惡心那幾個成年的皇子。
“大人，您今天剛上任，要不要先去書庫查閱一下曆代太子的起居注？”錢通小心翼翼地試探。
“或者，下官把曆年的卷宗搬過來，您過目？”
這是變相在問周煜，是打算新官上任三把火，還是跟著大家一起混日子。
周煜擺擺手。
“查什麼起居注。”
“去，把你們剛藏起來的陶罐拿出來。”
“本官今天教教你們，怎麼用草棍逗蛐蛐。”
錢通三人麵麵相覷，滿臉震驚。
這位名震京城的紈絝世子，剛在朝堂上大出風頭，怎麼到了詹事府，又變回那個不學無術的草包了？
“大人，這……這不合規矩吧？”李洗馬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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