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半截殘蠟，對這些吹捧半點不上心。
名聲這東西在朝堂上最靠不住。
今天能把你捧上天，明天出了岔子就能把你踩進泥裡。
“行了，別撿這些沒用的說。”
周煜坐直身子，下巴衝著桌上那摞書揚了揚。
“我交代你去弄的東西，全都在這兒了？”
福伯趕緊點頭，把最上麵幾本有些泛黃的冊子往前推了推。
“全在這兒了。曆代皇室太醫院留下來的舊醫案，還有老奴派人去京城各大醫館花重金搜羅來的民間偏方古籍。隻要是關於治癆病的，全給您搬來了。”
福伯壓低聲音，滿臉納悶。
“不過世子爺，您看這些治癆病的書乾嘛？咱們府上也沒人害這病啊。”
周煜沒回話，直接擺了擺手把福伯打發出去，順手把房門拴死。
他把桌上的書冊全部分門別類攤開，扯過一張宣紙，拿起毛筆蘸滿濃墨。
東宮裡那位太子，名義上得的是娘胎裡帶出來的肺病。
周煜把視線投向那些泛黃的醫案。
根據前世現代醫學的常識，肺結核到了晚期確實會咯血、消瘦、畏寒。
古代醫療條件極差，得了這種病基本就是等死。
但奇怪的點就在這裡。
太子七歲發病，硬生生拖了十幾年沒死，這就極其不合常理。
周煜提筆在宣紙上寫下幾個大字：常年咳血、十幾年不愈、入秋病情驟然惡化。
他把幾本偏方古籍翻得嘩嘩作響，目光在上麵快速掃視，尋找著各種藥理相克的記錄。
最近市井間傳聞，太子現在連床都下不來，咳出來的甚至不是紅血，而是成塊的黑血。
黑血。
這根本不是肺部病變的常規症狀。
重金屬超標，或者慢性毒素在體內常年淤積，才會導致臟腑衰竭，咳出黑色的毒血。
周煜筆尖重重戳在紙麵上，墨汁瞬間暈染開一個黑團。
有人在藥渣裡做手腳。
東宮那邊，不僅有人在想辦法吊著太子的命，還有人在常年給太子下慢性毒藥。
兩股勢力在這副破敗的身子上拉扯，才造成了現在這種半死不活的局麵。
“砰！”
書房門被人從外麵大力推開。
木頭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周安天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常服大步走進來，手裡盤著兩枚油光鋥亮的文玩核桃。
“你小子倒是有閒心，還在看書？”
周安天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順手把核桃拍在桌子上。
“大皇子蕭景動手了。”
周煜放下毛筆，把麵前的醫書隨意合上。
“他一個皇子，還能直接派人來抄咱們威武侯府不成？”
周安天冷哼一聲。
“他抄不了侯府，但他能斷了你的路。我剛接到兵馬司那邊的信兒，詹事府所在的那條長興街，這兩天突然多出幾十個生麵孔的攤販和遊俠。”
老侯爺伸手點著桌麵，力道很大。
“全是大皇子手底下的暗探。他們把詹事府圍成了一個鐵桶。進出的馬車、路過的官員，全盤被盯死。這是擺明了要徹底掐斷詹事府和東宮的聯係。”
周安天身體往前傾，壓低了嗓音，語氣極其嚴肅。
“你前幾天在太和殿出儘風頭，皇上順水推舟讓你去東宮任職。蕭景吃了個大虧，現在是要拿你開刀。詹事府那邊現在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老侯爺看著周煜，話裡有話。
“東宮那個短命的，太醫院昨晚傳出消息，說是連百年老參吊出來的參湯都喂不進去了。”
周安天指了指外麵。
“你這少詹事就是個空架子，做個姿態給皇上看就行。千萬別腦子發熱，真去趟那灘渾水。東宮是個大深坑，掉進去連骨頭都剩不下。大皇子要封鎖詹事府，你就讓他封，稱病不去履職，誰也挑不出理來。”
周煜聽完老爹這番話，沒有接茬。
他慢條斯理地把剛才寫滿症狀分析的宣紙折好，拉開書案底下的暗格，順手塞了進去。
又把那幾本核心醫案扔進暗格裡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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