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通的嗓子都劈了。
“大人！李長史帶著人已經到前院了！足足三十多號禁軍，全副武裝！”
門板被拍得咚咚作響，錢通的聲音裡全是哭腔。
蕭策撐著床沿想坐起來，瘦成竹竿的胳膊直打哆嗦。
他咬著牙往起撐了兩下，那張慘白的臉上湧起一層潮紅，喉頭又開始翻湧。
“孤去——”
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但穩得很。
周煜把蕭策直接摁回了枕頭上，順手把被角往上拽了拽。
“殿下歇著。”
蕭策愣住了。
周煜已經站直身子，拍了拍官服上的褶子，衝著門外揚聲喊了一嗓子。
“錢通！叫你帶進來的那兩個親兵，全都給我調到寢殿台階下。再派人去前院大門口傳我的話——”
“什麼話？”錢通的聲音抖得厲害。
“就說少詹事周煜正在殿內麵見太子，公務要緊，不見外客。讓李長史在門口候著。”
門外安靜了一瞬。
錢通結結巴巴地回了句：“大人，那可是大皇子的手令……人家帶了禁軍來的……”
“廢話少說，傳話去！”
腳步聲急急忙忙遠去。
蕭策躺在床上，仰頭看著周煜的側臉。燭火搖晃，映在這紈絝的臉上，看不出半分慌張。
蕭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在這東宮裡待了十幾年，見過太多人在大皇子的名號麵前膝蓋發軟。朝堂上口若懸河的文官，一聽李長史登門，連茶都端不穩。
眼前這人倒好，連門都懶得出。
沒過多久，前院方向傳來一陣嘈雜。
腳步聲、甲胄摩擦聲，還夾雜著一個拿腔拿調的尖銳嗓音。
“周煜！大皇子殿下有令，東宮近日有宵小出沒，本官奉命率禁軍入內搜查！速速開門，莫要自誤！”
李長史的聲音穿過院落，傳進寢殿。
周煜歪了歪脖子，活動了兩下肩膀。
他沒走到門口，甚至連坐著的位置都沒挪，就這麼朝著緊閉的寢殿大門喊了回去。
“李長史是吧？你給我豎起耳朵聽清楚了。”
周煜嗓門拉得老高，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大乾律例，儲君寢宮，非聖旨不可擅入。你手裡拿的是皇上的旨意，還是大皇子的便條？”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李長史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硬了幾分：“本官奉大皇子殿下口諭——”
“口諭？”周煜打斷他，聲音裡帶上了笑意，“皇子口諭能調動禁軍搜查東宮？李長史，你讀過大乾律例嗎？還是你們大皇子府上的幕僚全是吃乾飯的？”
“我再說一遍。無聖旨帶兵衝撞東宮，按律視同謀逆。你是想試試這條律例到底管不管用？”
話音剛落，周煜猛地提了一口氣，朝外吼了一嗓子。
“威武侯親兵聽令！”
“弓弩上弦，刀出鞘！”
“誰敢越過寢殿台階半步——殺！”
這聲令下，外頭瞬間炸了鍋。
整齊劃一的拔刀聲響徹東宮前院，金屬出鞘的聲音刺耳至極。
那五十名跟著周安天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百戰老兵，動作快得連人影都看不清。
台階下方，刀鋒森然，反射著秋日最後一點餘暉。
這幫人殺過的蠻子比李長史這輩子見過的人都多。
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殺氣，跟朝堂上那些隻會動嘴皮子的文官根本不是一個物種。
前院的禁軍腳步聲齊刷刷頓住了。
李長史的聲音明顯矮了一截。
“周煜！你……你敢在東宮動刀兵？這可是皇宮大內！你——”
“少廢話。”周煜的聲音從寢殿裡飄出來，懶洋洋的。
“我再給你數三個數。數完你人還在這，我就默認你是來謀反的。到時候我先砍了你腦袋，再上折子給皇上解釋。”
“反正皇上也不喜歡你。”
“三——”
“周煜！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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