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猛地翻身坐起。
一把拽過外衣披上，快步走到門口拉開房門。
夜風卷著涼意撲麵而來，錢通站在門檻外，胖臉上的肉直哆嗦，衣領全被冷汗浸透了。
“大人，壞事了！”錢通壓著嗓子，急得原地直跺腳。
周煜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慌什麼？把舌頭捋直了說。”
錢通咽了口唾沫，指著皇宮的方向。
“剛才傳旨的太監透了風，說太醫院的那幾位院判，連夜進宮跪在了禦書房外頭，哭著喊著說您亂改太子的藥方，這是要謀害儲君！”
“還有，大皇子府上的馬車半個時辰前也進宮了！”
周煜聽完，不僅沒慌，反而笑了一聲。
動作夠快的。
白天剛把太醫院那幫庸醫趕出東宮，晚上這群人就去抱大皇子的大腿了。
這就沉不住氣了？
“知道了。”周煜轉身走回屋裡，“你在府裡待著，哪也別去。”
“大人！您這可是要去麵對雷霆之怒啊！”錢通追到門邊，“皇上本就沒打算讓您真管東宮的事，您這一插手，太醫院一告狀，大皇子再一扇風，這是死局啊！”
周煜沒接話。
走到桌前，拉開暗格。
把那方白天在東宮擦拭痰盂邊緣的帕子拿了出來。
帕子上沾著太子咳出來的暗紅發黑的血痰。
周煜找了一塊防潮的牛皮油紙，把帕子嚴嚴實實地包了三層，確定不透氣也不透血跡後，貼著胸口塞進了內衣的夾層裡。
這東西，是今天麵聖保命的王牌。
接著，他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東宮花名冊。
翻到做了標記的那一頁。
“小桃”、“劉公公”。
周煜捏住那一頁的書角，用力折出一道死褶，隨後將花名冊塞進寬大的袖兜裡。
換上嶄新的正四品少詹事青綠官服，整理了一番衣冠。
周煜大步跨出值房。
“大人，要不要去侯府叫上親兵？”錢通追在後頭問。
“帶親兵上朝？嫌我爹命長？”周煜走到院子裡，牽出一匹馬，翻身上去。
一抖韁繩，馬蹄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清脆回響。
卯時初刻。
天邊還是一片化不開的濃墨。
午門外的廣場上風極大，吹得人直縮脖子。
周煜把馬交接給值守的兵丁，順著禦道往宮門走。
剛走到午門左側的偏門甬道，前方影影綽綽站著幾個人，把路堵了個嚴實。
兩盞宮燈挑在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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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籠的光暈下，是一張塗著脂粉、白得毫無血色的老臉。
大內總管，劉公公。
劉公公手裡捏著一把拂塵，身旁跟著四個身材粗壯的小太監。
看到周煜走過來，劉公公那張老皮展開，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大人，早啊。”
周煜停下腳步。
這老狗大半夜不睡覺，特意在進宮的必經之路上堵人，絕對沒安好心。
“劉公公好雅興，大風天在這喝西北風？”
劉公公把拂塵搭在臂彎裡，慢條斯理地走上前。
“雜家是特意在這等周大人的。皇上在禦書房等急了，周大人這趟去，怕是凶多吉少啊。”
“不勞公公費心，本官福大命大。”周煜抬腿就要往裡走。
兩個小太監橫跨一步，直接擋在周煜身前。
周煜停住，偏過頭看著劉公公。
劉公公乾笑兩聲。
“周大人別急。麵聖有麵聖的規矩，皇上今天火氣大，周大人身上要是帶了什麼不該帶的汙穢之物，衝撞了聖駕，那罪過可就大了。”
說著，劉公公衝那幾個小太監揚了揚下巴。
“你們幾個，替周大人更衣搜檢。全身上下，每一個口袋都得翻仔細了，不能留一點雜物。”
搜檢？
周煜冷笑出聲。
這是衝著他身上的東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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