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停下腳步。
禦書房外寬闊的漢白玉丹陛上，大皇子蕭景負手而立，一身暗金色蟒袍在晨曦中泛著光。
旁邊站著個穿月白常服的青年，手裡把玩著一枚白玉扳指。
三皇子，蕭衍。
兩人身後，還跪著一個花白胡子的老頭，身上穿著太醫院的正五品官服。
這老頭雙手高高舉著一摞厚厚的醫案，老臉皺成一團，鼻涕眼淚抹了一袖子。
太醫院院判，孫守仁。
蕭景轉過身。
“周煜，你還真敢來。”
沒有寒暄，連表麵功夫都省了。大皇子往前逼近兩步，寬大的袖袍甩出一道勁風。
“本王問你，誰給你的膽子，敢停了東宮的吊命湯藥？”
周煜站在台階下，仰頭看著蕭景。
“殿下這話有意思，微臣是正四品少詹事，掌管東宮一應事務。換幾帖藥，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換幾帖藥？”蕭景氣極反笑，指著跪在地上的孫守仁，“孫院判，你告訴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周大人，他停的到底是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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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守仁膝行兩步，把手裡的醫案舉得更高。
“周大人！太子殿下病入臟腑，全靠太醫院的三兩百年老參和續命湯吊著最後一口氣！你昨日強闖東宮，一盆冷水澆滅了安神香，又把窗戶大開，還把微臣等精心熬製的湯藥全數倒了！”
老頭猛地捶打青磚地麵，發出砰砰的悶響。
“那是殿下的命啊！你這麼乾，是要害死儲君！”
“你周家一門武將，如今出了你這麼個狂徒，連醫理都不通，就敢拿儲君的性命做筏子！”蕭景順勢接話，嗓門拔高，“今日父皇若不斬了你，如何平息天下悠悠眾口！”
這就開始扣帽子了。
不給任何解釋的機會，直接用“謀害儲君”的罪名把周煜往死裡壓。
“大哥，消消氣。”蕭衍走上前，拍了拍蕭景的肩膀。
他轉頭看向周煜，語氣溫和。
“周大人昨日在太和殿連破奇題，長了大乾的威風，父皇親口讚你棟梁之才。你初上任，想要在詹事府立威，肅清底下那些屍位素餐的官僚，這想法是好的。”
蕭衍歎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充滿惋惜。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拿太子的千金之軀當兒戲。立威奪權，也得分時候。太醫院戰戰兢兢伺候了十幾年，你這什麼都不懂的門外漢上去就是一通亂搞……”
蕭衍停頓了一下，把玩扳指的手停住了。
“要是太子真出了什麼好歹，你這可就是欺君罔上、謀害國本的大罪，連威武侯府都得跟著你陪葬。你讓父皇怎麼保你？”
這一番話，綿裡藏針。
幾句話就把周煜的行為定性了：貪權、立威、不懂裝懂、草菅人命。
孫守仁在旁邊連連磕頭附和。
“三殿下明鑒！老朽等人為了太子的病，夜不能寐，翻遍古籍。這周大人為了自己手握大權，竟不顧殿下死活，實乃亂臣賊子！”
周煜看著這兩兄弟一唱一和。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
再加上底下那個倚老賣老的太醫。
換個普通文官，這會兒早就嚇得跪地求饒了。
周煜伸手彈了彈官服上的灰，吊兒郎當地笑了起來。
“三殿下這帽子扣得太大，微臣脖子細，戴不住。”
周煜大步邁上台階，直接走到孫守仁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老頭。
“孫院判是吧？”
“正是老朽！”孫守仁仰著脖子，一臉不屈。
“你剛才說，太子殿下的病，是靠你們太醫院的湯藥吊著的？”
“老朽從醫四十年，在太醫院當差二十載！太子的脈案，每一筆都是老朽親自過目！若無太醫院儘心竭力，殿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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