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紙徹底攤開，裡麵靜靜地躺著一塊疊成方塊的白色絲帕。
絲帕中央，是一團乾涸的血跡。
呈暗紅色，邊緣泛著詭異的紫黑。
李玉低著頭，雙手發著抖走上前，將這塊帕子接過去，轉身呈到皇帝麵前的書案上。
禦書房裡彌漫開一股極淡的腥臭味。
皇帝盯著那塊帕子，沒說話。
孫守仁伸長了脖子看去，老臉上的緊張瞬間變成了鄙夷。他猛地直起身板，指著那塊帕子大聲嚷嚷起來。
“周大人，你大費周章，甚至不惜在禦前喧嘩，就為了拿一塊帶血的帕子來唬人？”
孫守仁轉向皇帝，連連磕頭。
“萬歲爺！老臣當是什麼天大的物證！這不過是太子殿下昨日咳出的血痰罷了！”
“殿下身患重度肺癆，病邪深入臟腑，咳血是再正常不過的脈象。太醫院哪一天的醫案上沒有記錄？”
孫守仁越說越起勁，轉頭對著周煜冷笑。
“你個不通醫理的武夫之子，沒見過肺癆病人咳血，就在這裡大驚小怪，妄圖以此脫罪。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蕭景在旁邊幫腔。
“父皇，周煜此等行徑，分明是欺君。拿太子尋常咳出的病血來糊弄事，罪加一等！”
周煜壓根沒理蕭景，一步跨到孫守仁麵前。
“孫院判，你行醫四十年，當真覺得這隻是普通的肺癆咳血？”
“老朽行醫半生，難道連病血都認不出？”孫守仁梗著脖子反駁。
周煜指著桌上的帕子。
“普通的肺癆咳血，咳出來的是肺裡的淤血。顏色應該是鮮紅色，裡麵必定夾雜著粉色的氣泡！”
“你睜開你的老眼看清楚，這帕子上的血是什麼顏色！”
周煜嗓門極大，震得孫守仁耳膜生疼。
“中間暗紅，邊緣發黑。隔了一夜，還能聞到這股刺鼻的腥臭味。”
“這根本不是肺裡的病血！”
“這是五臟六腑被毒物侵蝕，堆積潰爛後滲出來的毒血！”
這兩個字一出來，整個禦書房瞬間安靜下來。
這兩個字分量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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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守仁嚇得一哆嗦，差點沒趴穩。
“你……你胡說八道！你血口噴人！”
老頭子指著周煜，嘴唇直哆嗦。
“太子殿下飲食起居皆有專人試毒，銀針每頓必驗，怎麼可能中毒！你這狂徒是在汙蔑太醫院，汙蔑東宮！”
“試毒？驗銀針？”周煜笑出了聲，滿臉寫著嘲諷。
“誰告訴你，下毒一定要下在飯菜裡？”
周煜轉過身，麵向皇帝。
“陛下，微臣昨日進入東宮寢殿，一推開門，差點被那股味道熏個跟頭。”
“太醫院這幫庸醫，為了所謂的‘避風寒’，把太子寢殿的門窗用木條釘死，連道縫都不留。這叫密閉！”
周煜伸出手指比劃。
“人在裡麵喘氣，吸進去的全是廢氣。這還不算完，他們還要在屋子裡擺上香爐，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燒著安神香。”
“門窗封死，香灰、煙霧全部積聚在屋子裡散不出去。殿下每一次呼吸，都在把這些臟東西往本就千瘡百孔的肺裡吸！”
周煜回過頭，死死盯著孫守仁。
“這種乾法，別說是肺癆病人，就是一個壯漢在裡麵關上三個月，也得把肺給熏廢了！這是物理殺人！”
孫守仁額頭開始冒汗。
“這……安神香是為了讓殿下安眠，那都是名貴藥材配製……”
“名貴藥材？”
周煜逼近一步。
“好，我們來談談你那名貴的藥材。”
“孫院判，太醫院給太子開的續命湯裡，是不是有一味主藥叫‘天南星’？”
孫守仁下意識地點頭。
“天南星化痰散結，正是對症的良藥……”
“那東宮日夜點著的安神香裡，是不是加了‘沉水香’和‘附子’？”周煜緊接著追問。
孫守仁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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