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上前行禮。
周煜剛準備彎腰，前頭的孫守仁已經搶先一步，撲通一聲重重跪在青磚上。
老頭子雙手將那摞厚厚的醫案高高舉過頭頂，嗓門淒厲。
“萬歲爺！老臣冤枉！太醫院冤枉啊！”
這老頭爆發力驚人，連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砸在青磚上發出“砰砰”的悶響，血絲瞬間滲了出來。
“萬歲爺給老臣做主！給天下醫者做主！”
“殿下的千金之軀，本就風邪入體、氣若遊絲，全靠太醫院幾位聖手三天三夜不合眼熬出來的護心湯吊著！”
孫守仁涕淚橫流，老臉扭曲成一團。
“可周煜這狂徒，昨日仗著少詹事的身份，帶著一幫帶甲的丘八強闖東宮！他不僅把老臣等精心調配的百年野山參湯藥全數倒進泔水桶，還強行端水澆滅了禦賜的安神香！”
老頭一邊哭一邊捶打地麵。
“大冷的天，他竟然命人將寢殿的窗戶全部大敞，讓寒風直灌而入！”
“這是治病嗎？這分明是要活生生折騰死太子殿下啊！”
孫守仁猛地轉頭，指著周煜的鼻子破口大罵。
“此等不通醫理、草菅人命的狂妄豎子，若不立刻褫奪官服打入死牢，殿下危矣！大乾的國本危矣！”
一番話哭得撕心裂肺。
周煜雙手攏在袖子裡，壓根沒有接茬的打算，甚至往旁邊稍微挪了半步，免得老頭的唾沫星子噴到新領的正四品青綠官服上。
孫守仁這頭剛哭完，大皇子蕭景緊跟著跨出一步。
蕭景從寬大的蟒袍袖兜裡抽出早就準備好的折子，雙手恭恭敬敬地舉起。
“父皇，兒臣也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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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監李玉低著頭小跑過來，雙手接過折子，轉身快步走到黑檀木交椅旁，弓著腰遞了上去。
蕭景站在台階下，身板挺得筆直，聲音洪亮。
“周煜此人，不僅在東宮胡作非為、斷絕太子的救命湯藥，更令人發指的是他無視大乾軍律！”
蕭景轉過身，直指周煜。
“昨日，周煜竟私自調集威武侯府五十名重甲精銳，強行接管東宮防務！”
“兒臣府上長史察覺東宮有異，帶禁軍前去詢問，竟被周煜手下用硬弩指著腦袋，強行逼退！”
蕭景加重了語氣，把事情直接拔高到了另一個層麵。
“皇城大內，儲君寢宮，他周煜一個毫無兵權的文官，竟敢私調甲士、以弩箭對準皇家禁軍！”
“父皇，他這不是年少輕狂，這是豢養私兵，意圖謀逆！”
謀害太子。
豢養私兵。
意圖謀逆。
三頂能誅九族的大帽子，被蕭景和孫守仁完美地扣在了周煜頭上。
三皇子蕭衍站在一旁，此時恰到好處地歎了一口氣。
蕭衍上前拱手。
“父皇息怒，大哥息怒。周大人昨日在太和殿連破奇題，為大乾掙足了臉麵，想必是初掌詹事府，急於做出一番成績，這才走了極端。”
蕭衍語氣溫和，字字句句卻全是刀子。
“隻是太子皇兄的身子實在經不起這般折騰。周大人急於立威攬權，卻拿皇兄的性命做籌碼，確實是大大的不該。還請父皇褫奪周大人的少詹事之職，讓太醫院儘早重返東宮，這才是當務之急。”
這三個人，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一個在旁邊負責上高度補刀。
配合得天衣無縫。
大殿裡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孫守仁刻意壓低的抽泣聲。
皇帝依舊沒有說話。
他甚至連那本遞到手邊的折子都沒看一眼。
手裡的明黃絲帕不停，仔細地擦拭著匕首柄上的血汙，動作很慢，很細致。
誰也摸不透這位帝王此刻在想什麼。
李玉弓著身子站在旁邊，連氣都不敢喘，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擦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時間。
皇帝手上的動作停了。
將絲帕隨手扔在旁邊的案幾上。
五指捏住匕首的刀柄。
手臂猛地一揮。
“當啷！”
一道刺眼的寒芒在昏暗的大殿中拉出一條殘影，自上而下狠狠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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