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深處。
皇帝坐在那張黑檀木交椅上。
他一直沒說話。
隻是盯著書案上那塊發黑的血帕。
禦書房內的氣壓低到了極點。
皇帝的手指重新捏住了那塊明黃色的絲帕，一點一點地攥緊。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但一股濃烈到極致的殺意，直接在皇帝周圍爆開。
李玉趴在地上，渾身抖得篩糠一般。他伺候了皇帝大半輩子，太清楚這種狀態意味著什麼。
天子動了真怒。
要殺人了。
大麵積的殺人。
周煜站在原地，把滿殿人的反應儘收眼底。
太醫院隻是一把刀，光折斷一把刀解決不了問題。
東宮是個漏勺，得把躲在後麵遞刀子的人挖出來。
周煜沒有停頓，趁著這股極其壓抑的氣氛，直接乘勝追擊。
他將手重新伸進寬大的官服袖兜裡。
“陛下。”
周煜朗聲開口，打破了禦書房內的安靜。
“這毒到底是怎麼形成的，太醫院到底是不是受人指使，微臣不敢妄斷。”
“但這東宮裡，負責煎藥的、負責點香的、負責飲食起居的……”
“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在這張單子上。”
周煜手腕一翻。
那本厚厚的、折了一道死褶的東宮花名冊被他掏了出來。
大殿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
皇帝坐在黑檀木交椅上，身子往前傾了傾。
“念。”
隻有一個字，卻砸得地磚嗡嗡作響。
周煜翻開那頁被折了死褶的紙，手指在上麵重重一敲。
“陛下。”
“東宮寢殿，專門負責為太子點安神香的宮女，名叫小桃。”
“三年前，由內務府統一調配進入東宮。”
“履曆上寫得很清楚，此女祖上曾是製香的匠人，對各類香料的配比、燃燒的時辰、煙氣的走向，爛熟於心。”
周煜合上花名冊。
“巧的是，太醫院給太子開出天南星這味主藥，並且加重劑量的節點，也是在三年前。”
“從這個小桃進東宮的第一天起，殿下寢殿裡的安神香就再也沒有斷過。”
“一個精通香料的宮女，守著一個每天喝著天南星湯藥的病人，一天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燒著帶有附子的熏香。”
“整整三年！”
周煜轉過身，將花名冊直接拍在李玉手裡，示意他呈上去。
“陛下，這若是巧合。”
“那老天爺可真是太不長眼了，偏偏把所有的要命玩意兒全湊到了太子殿下一個人身上。”
皇帝接過花名冊，視線落在“小桃”那個名字上。
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麵。
“三年前，內務府調配。”
皇帝的聲音輕飄飄的，聽不出喜怒。
但一直垂手站在禦案斜後方、今天負責當值伺候的大內總管劉公公，此刻雙腿已經開始不聽使喚地打擺子。
他本以為周煜今天進禦書房是來受死的。
誰能想到，這小子不僅沒被太醫院告倒，反手就把東宮熏香的底褲給扒了！
“劉瑾。”皇帝突然念了一個名字。
劉公公渾身一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周煜轉過身，大步走到劉公公麵前，居高臨下地盯著這張擦了厚厚脂粉的老臉。
“劉總管，躲在後頭乾什麼？”
“三年前，這內務府也是你當家吧？”
“來，你給陛下解釋解釋，內務府每年新進宮的宮女上千號人，你劉大總管偏偏挑中了一個精通香料的小桃，親自批了條子，把她送進東宮去管太子的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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