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走上前，伸手撕開信封，抽出裡麵薄薄的一張宣紙。
紙上沒有長篇大論，隻有四個大字。
字是用朱砂寫的，紅得刺眼。
“趙福，死士。”
周煜捏著這張紙，兩根手指搓了搓朱砂的粉末。
趙福，東宮禦膳房的管事太監。
這老東西在東宮待了十幾年，先後伺候過兩任皇後。
平日裡看著唯唯諾諾，見誰都磕頭，沒想到居然是大皇子安插在東宮最深的一根毒刺。
而且是死士。
手裡握著皇帝剛賜的金牌，周煜大可以直接帶人衝進禦膳房，一刀把這老太監的腦袋剁下來。
但這遠遠不夠。
太子蕭策隻有十五歲，從小在這個吃人的皇宮裡長大，身邊的親人死得乾乾淨淨。
對他來說，陳嬤嬤、趙福這些從小伺候他起居的老人，就是他在這座冰冷冷宮裡最後的感情寄托。
要是沒有任何證據就把人砍了，太子心裡絕對過不去那道坎，隻會覺得周煜在濫殺無辜、排除異己。
治病得除根，治心病得抓現行。
必須讓那個病秧子親眼看看，這幫每天紅著眼眶端湯送水的“忠仆”，到底是怎麼要他命的。
周煜雙手揉碎了那張信紙。
“錢通！”
胖子連滾帶爬地從院子裡跑進值房，滿頭大汗。
“大人，有什麼吩咐？”
周煜從袖兜裡摸出一錠十兩的紋銀，扔進錢通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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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一趟。去城南那些不要度牒的黑藥鋪。”
周煜往前湊了半步，壓低嗓音。
“買二兩‘見血青’的粉末。”
錢通接住銀子，胖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大人，這是什麼藥？下官在太醫院掛號的時候都沒聽過……”
“偏門驗毒的玩意。”周煜拍了拍錢通的肩膀。
“這東西單獨吃沒什麼毒性，但隻要遇上宮裡那些無色無味的慢性毒藥，立刻就會變色，整碗湯水會綠得發黑。”
“別心疼錢，要買提純最狠的那種。去吧，動作快點。”
錢通咽了口唾沫，把銀子死死揣進懷裡，轉身一溜煙跑了。
兩炷香後。
周煜重新跨上戰馬，身後跟著整整五十名全副武裝的威武侯重甲親兵。
一行人浩浩蕩蕩，長刀出鞘半寸，刀刃反著寒光，直接踏入東宮大門。
沉重的甲片碰撞聲，在死氣沉沉的甬道上震耳欲聾。
周煜沒有直接去太子的寢殿。
路線一拐，直奔禦膳房。
此時正值午時前夕，禦膳房的院子裡熱氣騰騰。
幾十號太監宮女端著食盒、瓷盅，在各個灶台之間穿梭，忙得不可開交。
周煜停在院子門口，抬起右手，猛地往下一揮。
五十名親兵轟然散開。
鐵甲軍士瞬間將禦膳房的前後門、每一個窗戶全部堵死。幾把硬弩直接架在了牆頭上，箭頭對準了院子中央。
哐當一聲脆響。
一個小太監嚇得兩腿發軟，手裡的湯碗砸在青磚上，熱湯濺了一地。
整個院子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煜踩著那一地的菜湯，大步走到院子正中央。
“誰是趙福？”
人群後頭，一個穿著深藍色太監服、頭發花白的老人連滾帶爬擠了出來。
他撲通一聲跪在周煜靴子前，背脊佝僂得厲害，渾身都在發抖。
“老奴趙福，禦膳房管事，給少詹事請安。”趙福把頭死死貼在青磚上。
周煜居高臨下掃視著這群人。
“都豎起耳朵聽好了。”
周煜嗓門極大，聲音在院子裡回蕩。
“從今天起，東宮的規矩改了。”
“太子殿下的一日三餐、茶水糕點，隻要是出鍋的東西，你們這些舊人，誰也不許再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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