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號公館的燈光向來是恰到好處的昏沉沉空氣中浮著雪茄和威士忌混雜的氣息，牌桌旁的談笑聲隔著半掩的屏風傳出來。
林清清坐在牌桌對麵的沙發上，手裡捏著一枚籌碼，目光卻不在牌麵上。
她的視線追隨著那個剛從牌桌上下來的男人。
陸延安站起身的時候，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隻穿一件黑色襯衫，袖口隨意卷了兩折，露出線條緊實的小臂。
襯衫下擺收進西褲腰線裡，勒出一道窄而流暢的弧度，肩背挺括，整個人鋒芒收斂。
他抬手鬆了一下領口的紐扣，下頜線隨著這個動作微微繃起，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窩深處，那雙淺色的眸子被襯得格外淡，像琥珀，看不出溫度。
林清清的目光從他喉結落到腰線，又落回他臉上，指尖無意識地掐了一下掌心的籌碼。
他總是這樣，明明就坐在幾步遠的地方，她卻總覺得隔著一層東西，觸不到底。
陸延安沒看任何人，繞過牌桌，在沙發另一側坐了下來，整個人往靠背上一倚，長腿微微岔開，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姿態鬆散，卻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矜貴。
林清清收回視線，低下頭，從果盤裡拿了一個橘子，細細地剝了皮，把白色的絡絲一點點摘乾淨，掰成一瓣一瓣的，起身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笑著遞過去："延安哥哥，你前天說有事，就是去意美了？"
陸延安沒接她的橘子，淡聲問："什麼事？"
林清清對他這種冷淡早已習以為常。
陸延安對誰都是這樣，話少，表情少，沒什麼特別的親近，也沒什麼刻意的疏遠，永遠不遠不近地懸著。
她捧著那幾瓣橘子，收回手，語氣自然地換了話題："沒什麼，就是我姐姐就在意美，我想著能多關照我姐姐就關照一些，畢竟我姐姐確實不容易。"
她說完這話，側頭看他，想從他臉上找到哪怕一絲波動。
陸延安麵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視線從不遠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清清見他不接話，又繼續說下去，語氣裡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苦惱："她前前後後談了四五個男朋友吧，但到最後都不了了之，為此她特別難過，總說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我和媽媽特別擔心她。"
她歎了口氣，垂下眼睫，做出一副真心實意為姐姐擔憂的樣子。
"談了四五個都是被甩的，那她確實該找找自己的原因。"
陸延安說完這句話，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伸手拿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動作利落："我還有事，你和他們玩，輸了算我的。"
林清清下意識跟著站起來，往前追了半步："延安哥哥……"
陸延安已經走遠了。
他的背影穿過半明半暗的燈光，步子不緊不慢，很快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清清站在原地，攥著那幾瓣剝好的橘子，指尖用力到果肉微微變形。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趙玫那條消息還亮著屏。
【清清，你姐姐自從見到陸總後，忽然變得好漂亮啊，我們公司的人今天都被她驚豔了呢。】
林清清盯著那行字，指甲在手機屏幕上刮出一道細痕。
漂亮？
驚豔？
她想起林顏沒了那副老氣橫秋的眼鏡，頭發散下來，站在路燈底下，眼尾那顆小痣若隱若現。
她把手機屏幕按滅，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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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小鴨就是醜小鴨，就算再怎麼費心裝扮，底子裡也還是那隻灰撲撲的鴨子。
林顏那張臉她看過二十年，再乾淨也就是那個樣子，能翻出什麼花來。
陸延安對她不過是客氣罷了。
從小到大，陸延安對所有人都是客氣。
林清清深吸一口氣，把那幾瓣橘子扔進垃圾桶裡，嘴角彎出一個若無其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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