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怕她受刺激，想把平板收走，被她攔住了。
老太太戴上老花鏡，一字一句的看著那些評論。
她沒生氣，也沒激動，隻是看完後，半天沒說話。
最後，她歎了口氣，對管家說：“把庫房裡那套我當年陪嫁的前朝文房四寶找出來。”
管家愣了一下：“老夫人，您這是……”
“送去給阿辭。”
傅老夫人閉上眼，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就說，是我這個老婆子，替傅家給她賠罪。”
“告訴她，以後傅家的事，跟她再沒關係了。讓她……好好的往前走吧。”
管家看著老夫人花白的頭發，心裡不是滋味。
他明白，老夫人這是徹底對傅逾期那一脈死了心，也是想跟沈鳶辭徹底分清楚。
以後傅家的事，再也別去拖累人家了。
畫展閉幕的那個晚上，京北下起了小雨。
賓客散儘，媒體離場，喧囂了一天的國家美術館，終於安靜下來。
工作人員正在小心的進行清場工作。
沈鳶辭一個人站在展廳中央，看著自己的畫，心裡有點空。
這陣子一直緊繃著，現在事情辦完了，一放鬆，人就覺得特別累。
她走到音葵麵前，伸出手，想去摸畫框。
“別動。”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鳶辭回頭，看到傅鷙寒走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塊柔軟的鹿皮布。
“有灰塵。”他說。
他走到畫前，踩上專用的梯子，很仔細的，一點點擦拭著畫框頂部的浮塵。
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
沈鳶辭就那麼站在下麵，仰頭看著他。
展廳的射燈從下往上打在他身上，將他的輪廓照得挺柔和。
他擦的很認真，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沈鳶辭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不真實。
這個在商場上說一不二的男人，現在卻在給她擦畫框上的灰。
“傅鷙寒，”她開口，“你不用做這些。”
傅鷙寒動作停了一下，沒回頭。
“我隻是覺得，它不該有灰塵。”他聲音很低，“一點都不該有。”
展廳裡很安靜，隻剩下傅鷙寒擦拭畫框時，鹿皮布和木質邊框細微的摩擦聲。
工作人員已經清場完畢，識趣的退了出去，還體貼的為他們關上了展廳的大門。
巨大的空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和滿牆的畫。
沈鳶辭站在梯子下，看著傅鷙寒專注的側臉。
他擦完音葵，又從梯子上下來，走向另一幅畫。
那是她早期的作品，畫的是一片陰天的海。畫麵是灰藍色的，構圖壓抑，筆觸裡透著掙紮和迷茫。
是她剛嫁進傅家那年畫的。
傅鷙寒走到那幅畫前，沒立刻去擦，隻是靜靜的看了很久。
“那個時候，”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一定很難過吧。”
沈鳶辭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這五年，沒有人問過她，你難過嗎。
傅逾期不會，他覺得她嫁進傅家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高靜和傅姣姣更不會，她們隻覺得她礙眼。
就連田曉鈺，也隻是勸她看開點，別跟那幫傻子計較。
隻有傅鷙寒。
他什麼都沒問，隻是看著她的畫，就懂了她藏在心裡的委屈。
沈鳶辭的眼眶有點熱，她別過臉，看著另一邊。
“都過去了。”她說。
傅鷙寒拿起鹿皮布，仔仔細細的擦掉畫框上的灰塵。
他又走向下一幅。
他一幅一幅的看，一幅一幅的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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