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醒他投資有風險，他罵她婦人之見。
她勸他提防傅建鐘，他說她挑撥離間。
她躲在地下室裡，搗鼓那些在他看來一文不值的“破爛”，他覺得她上不了台麵。
現在他才明白，她不是不懂，她是什麼都懂。
她隻是，懶得跟他說。
因為，他根本，聽不懂。
他就像那幅畫裡的鳥，自己把自己關在籠子裡，還以為，擁有了全世界。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傅逾期關掉手機，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城中村，廉價的出租屋，亮著星星點點的燈火。
他看著這一切，心裡，那股盤踞了許久的，不甘和怨恨，忽然就散了。
他輸了。
輸得不冤。
他拿出手機，翻到了那個他一直沒舍得刪掉的號碼。
備注，還是“阿辭”。
他看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然後，按下了刪除鍵。
這一次，他是真的，放下了。
第二天，沈鳶辭在火種計劃的臨時修複室裡，見到了陸知行。
修複室是傅鷙寒連夜叫人改造的，就在沈氏文創大樓的頂層，安保和設備，都是最高規格。
陸知行換上了一身白色的修複服，正站在一個恒溫恒濕的玻璃櫃前，看著裡麵的一堆“碎片”。
那是一件戰國時期的青銅搖錢樹，在出土時，就已經碎裂，隻剩下一些殘缺的枝乾和掛飾。
“怎麼樣？”沈鳶辭走過去，問。
“很難。”陸知行看著那堆碎片，眉頭緊鎖，“它的結構太複雜，連接點又多又脆弱，用傳統的焊接技術，根本無法複原。”
“而且，它的材質，已經嚴重礦化，稍微一點外力，都可能造成二次斷裂。”
“我看了資料，故宮那邊，組織了三次修複，都失敗了。”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陸知行轉過頭，看著沈鳶辭。
這才是他今天來這裡的，真正目的。
他想看看，這個被師父誇上天的小師妹，到底有什麼，通天的本事。
沈鳶辭沒說話，她走到操作台前，打開了一台電腦。
電腦上，是一個三維建模軟件。
她將搖錢樹所有碎片的掃描數據，導入軟件，然後，開始在虛擬空間裡，對它們進行拚接。
她的手指，在鍵盤和鼠標上飛快地移動，無數的數據和指令，在屏幕上流淌。
陸知行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操作，眼神，從一開始的審視，慢慢變成了驚訝。
他發現，沈鳶辭用的，根本不是傳統的文物修複思路。
她更像一個，頂級的，結構工程師和材料科學家。
她通過對每一塊碎片的力學結構和材質密度進行分析，計算出了一個，最優的，拚接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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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又調出了另一個軟件。
那是一個，傅鷙寒公司旗下，專門用於工業級3D打印的軟件。
“你要用3D打印？”陸知行皺眉，“打印出來的支架，強度和韌性，都達不到要求。”
“誰說，我要用它來打印支架了？”沈鳶辭笑了笑。
她在軟件裡，設計了一個極其複雜的，像蜘蛛網一樣的，內部支撐結構。
然後，她選擇了一種，陸知行從未見過的，複合金屬材料。
“這是鈦合金和記憶金屬的混合材料。”沈鳶辭說，“用超低溫激光燒結技術，可以一體成型。”
“它不僅強度極高，而且，在特定的溫度下，可以產生微小的形變，與青銅器本身的膨脹係數，完全同步。”
“這樣，就可以在保證支撐強度的同時，最大限度地，避免對文物本體，產生應力損傷。”
陸知行看著屏幕上那個，他聞所未聞的，技術方案，徹底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師父總說，他們這些所謂的天才，在沈鳶辭麵前，都隻是，循規蹈矩的，匠人。
而她，才是那個，真正開宗立派的，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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