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方言走進去，裡麵已經坐了七八個人，全是調度室的老油條。
王海坐在長桌主位上，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著熱氣。
看見方言進來，他眼皮抬了一下，嘴角掛著一絲假笑。
“小方同誌來了，坐。”
方言拉開椅子坐下，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桌上擺著一份文件，上麵寫著“關於新入職調度員崗位調整的通知”。
王海放下茶杯，咳了一聲。
“今天開會兩件事，一是歡迎咱們三司的新人，方言。”
“二是根據工作需要，對個別同誌的崗位做個小調整。”
他頓了頓，看向方言。
“方言啊，調度室現在人手緊張，但基層三隊那邊更缺人，尤其是夜班調度，年輕人要去基層鍛煉鍛煉，對成長是有好處。”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方言聽懂了。
調度室坐著喝茶的好位置，是要把他踢到基層三隊去上夜班，說是鍛煉，其實就是發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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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趕緊拍馬屁：“王經理考慮得周到，年輕人確實該去一線。”
方言沒看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編製。
對，調度室的編製表。
前世他在私企管過人，對這種事太敏感了，昨天辦入職的時候，他特意看了一眼牆上的公示欄，九個人的編製，實際在崗八個。
他本來隻是想確認一下信息，沒想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場。
“王經理，我去基層沒問題，組織安排我服從，但我有個事想請教一下。”
王海挑了挑眉：“你說。”
方言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很隨意。
“我昨天辦入職的時候，看到咱們調度室的編製表，核定是九個人，現在實際在崗……八個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人。
“缺的那一個，是因為上個月臨川四司那邊調走了兩個人，咱們三司的調度崗一直沒補上，對嗎？”
王海端茶杯的手微微一停。
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把茶杯緩緩放下。
那雙老狐狸的眼睛直直盯著方言，仿佛要把方言看穿。
整個會議室的溫度，好像瞬間低了幾度。
王海身子往後一靠，語氣慢條斯理，卻透著一股壓迫感。
“小方啊，你一個剛內招進來的子弟，連廠區都沒進過，怎麼對調度室的編製，比乾了十年的老同誌還上心？”
這句話，直接把矛頭對準了方言的動機。
言下之意：誰讓你查的？你背後是誰？
方言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才是王海最狠的地方，他不跟你辯邏輯，他直接扣帽子。
隻要方言答不上來，或者露出哪怕一絲心虛，立刻就會被定性為“別有用心”，明天就能被發配去看大門。
他其實不知道局裡到底有沒有那份文。萬一王海真拿出來了呢？
“按規矩，從外麵借人，總得有個白紙黑字的條子吧，四司那邊借調的兩個人，條子是不是還在路上？”
方言強壓住心跳，語氣特別穩，字正腔圓一字一字地說著。
會議室裡有人開始坐不住了。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偷偷看了王海一眼。
王海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直接打斷了方言。
“條子？小方同誌，你是調度，還是局裡的紀檢組？”
“四司借調，那是上麵的統籌安排！你一個新人，張嘴就是條子，閉嘴就是編製，你是在教我做事，還是在查我的賬？”
這話一出，在座的幾個老調度都嚇得不敢吭聲，汗流浹背，有幾個年紀大的下意識低頭看桌麵。
旁邊一個方臉的中年男人趕緊打圓場：“小方，你剛來，有些事你不懂，別再說了，快給王經理道個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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