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抬起穿著皂靴的腳，對準江雨柔的心窩就是一腳。
江雨柔被踹得在地上滾了兩圈，沾了一身馬糞。
“不長眼的老貨！”老太監罵了一句，轉頭衝林有才拱了拱手。“林總管，這瘋婆子偷了王府的吉服出來招搖撞騙，咱家這就把她拿回去交差。驚擾了公主府，王爺改日再來賠罪。”
說完，老太監一揮手，四個粗壯打手衝上去，像拖死狗一樣架起江雨柔，往巷子深處走。
江雨柔連掙紮的力氣都沒了，腦袋耷拉著，桃木牌位掉在泥水裡，無人問津。
林有才看著葉初蕊。
這村婦打扮的丫頭，做事不留半點餘地。
他把黃雲皮公函重新塞回袖子裡，臉上擠出幾層褶子。
“葉姑娘好手段。”林有才皮笑肉不笑。“咱家今日來，也是按例行事。既然葉家宗譜乾淨，咱家這便回宮複命。”
林有才轉身，帶著三十四個青衣主事，順著原路返回。
葉初蕊彎腰，撿起泥水裡的桃木牌位。她拿袖子擦淨上麵的汙泥，轉身走上台階。
謝安寧站在門內，手裡還捏著馬鞭。
“關門。”葉初蕊對門房說。
兩扇大紅門緩緩合攏，把街麵上的議論聲隔絕在外。
長街儘頭，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整齊劃一。
七皇子謝昭騎在一匹黑麵高頭大馬上。他穿著玄色勁裝，腰間掛著那把四尺長的製式軍刀。身後跟著一隊披掛整齊的親衛。
謝昭扯住韁繩，馬匹在距離公主府大門十丈遠的地方停下。
他看著林有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看著武威王府的人把江雨柔拖走。
武威王。
謝昭摸了摸刀柄。朝堂上，武威王那幫老臣天天變著法子參他。戶部抗蠻債券的事，就是武威王門生挑的頭。
現在，武威王府的通房，跑到葉庭之門前鬨事。
葉庭之是債券之策的提議者。這其中，絕不是巧合。
謝昭腦子轉得飛快。葉家兄妹，一個文弱書生，一個市井村姑，能在半個月內搬進公主府，還把武威王府的人逼退。
這不合常理。
除非，葉家本就是武威王放出來的餌。苦肉計，反間計。借著葉庭之的嘴，把債券的爛攤子推給他謝昭，再借著今天這出鬨劇，把葉庭之洗白。
謝昭雙腿一夾馬腹。
“下馬。”謝昭吩咐。
親衛翻身下馬，動作利落。
謝昭走到公主府門前，抬腳踹在門板上。門房還沒來得及上閂，大門被一股大力撞開，門房跌坐在地上。
謝昭大步跨進院子。
“七哥！”謝安寧剛走到影壁處，聽到動靜轉過身。“你帶兵闖我的府邸作甚？”
謝昭沒理她。他徑直往西邊的偏院走去。那是葉家兄妹安置的地方。
“攔住他！”謝安寧下令。
公主府的侍衛拔出刀，擋在謝昭麵前。
謝昭身後的親衛齊刷刷拔出腰刀，刀背拍在公主府侍衛的手腕上。兵器落地聲響成一片。
謝昭腳步不停，穿過月亮門，停在偏院正房門外。
木門半掩著。
院子裡飄著一股濃重的藥味。
謝昭抬腳踢開木門。
屋內光線昏暗。靠窗的矮榻上，葉庭之蓋著鵝黃錦被，麵容慘白，呼吸微弱。
屋子中央生著一個小火爐。火爐上架著一個黑砂藥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三個穿著補丁衣服的小孩圍在火爐邊。
最大的男孩不過十歲，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正對著火爐扇風。兩個小的女孩，一個七歲，一個五歲，手裡各自捧著一個破了口的粗瓷碗，眼巴巴地看著藥罐。
看到帶刀的軍漢衝進來，三個孩子縮成一團，最大的男孩把兩個妹妹護在身後，手裡死死捏著蒲扇。
謝昭目光掃過這幾個孩子，最後落在葉庭之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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