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殿下。”葉初蕊開口。她的聲音比剛才在門外宣讀文書時更低，更平。“你若是想殺人，這把刀，應該去砍武威王的脖子。拿幾個孩子和半死不活的生員立威，大周的儲君之爭，已經落魄到這般田地了嗎？”
謝昭握刀的手指收緊。
“你敢妄議儲君？”謝昭盯著她。
“我隻論買賣。”葉初蕊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刀身，往旁邊推了推。
謝昭沒有用力反抗，任由刀鋒偏離了她的胸口。
葉初蕊走到火爐邊，拿塊破布墊著手，把藥罐端下來。
“殿下說我們是武威王的細作。”葉初蕊拿勺子攪動著藥汁。“武威王若是能使喚得動我們，他就不會派個蠢婦來大門口鬨事，平白送給內務府一個查抄王府的借口。”
謝昭收起刀，插回刀鞘。
“你倒是牙尖嘴利。”謝昭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那你解釋解釋，江氏為何會恰好在這個時候出現？”
“因為她蠢。”葉初蕊倒出一碗藥，端到床前。“她以為葉家攀上了公主府的高枝，想來分一杯羹。她不知道，葉家現在坐的是火山口。”
葉初蕊拿調羹舀起一勺藥，吹了吹，喂進葉庭之嘴裡。
“殿下發行的抗蠻債券，戶部官員私扣鹽鐵特許權，引發商賈聯名上奏。皇上震怒，下令大理寺徹查。”葉初蕊邊喂藥邊說。“這件事，殿下比我清楚。”
謝昭目光鎖在葉初蕊的側臉上。
這村婦知道得太多了。
“那又如何？”謝昭問。
“有人想把這口黑鍋扣在我哥頭上。”葉初蕊放下藥碗。“城南的布莊和米鋪，房契上寫的是葉家的名字。他們說，這是商賈給葉庭之的賄賂。大理寺明天就會來拿人。”
謝昭身子往前傾。
“那兩家鋪子，是用我給你們的五百兩金子買的。”
“是。”葉初蕊轉頭看著他。“但大理寺查不到那五百兩金子是七皇子給的。他們隻看到葉家暴富。”
謝昭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擊著。
政敵不僅要整死葉庭之，還要通過葉庭之，把受賄的罪名引向他這個債券的倡導者。
如果葉庭之在大理寺熬不住刑，供出那五百兩金子是七皇子給的，那就坐實了七皇子與商賈勾結、中飽私囊的罪名。
這是一箭雙雕的毒計。
“所以，你需要我出麵，證明那筆錢的來曆。”謝昭看著葉初蕊。
“不。”葉初蕊站起身。“殿下不能出麵。殿下若是認了這筆錢，帶刀強闖公主府、逼死建言生員的名聲就坐實了。那些禦史言官，一樣能把殿下參個半死。”
謝昭靠在椅背上。
這女人，把朝堂上的彎彎繞繞算得清清楚楚。
“那你打算怎麼辦？”謝昭問。
葉初蕊走到桌前，拿起那張斷絕關係的文書。
“我剛才在門外宣讀的，不僅是斷絕文書。還是葉家清白立世的招牌。”葉初蕊把文書放在桌上。“大理寺明天來拿人，我哥會跟著去。我會帶著賬本，去順天府擊鼓鳴冤。”
“你告誰？”
“告武威王府。”葉初蕊直視謝昭。“告他們指使通房江氏，偷盜葉家家財，變賣後購置城南鋪麵，栽贓陷害朝廷命官。”
謝昭停下敲擊扶手的手指。
這黑鍋，扣得又狠又準。
武威王府的人今天剛在公主府門前鬨過，所有人都看到了。江氏又是王府的通房。葉初蕊反咬一口，說那些鋪子是江氏用偷來的錢買的，為了陷害葉庭之。
邏輯嚴絲合縫。
武威王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
大理寺主審此案的官員，隻要不是傻子，就會順著這條線查下去。到時候，麻煩的就是武威王了。
謝昭看著葉初蕊。
這女人，不僅能算賬，還能算命。
“你就不怕武威王報複？”謝昭問。
“怕。”葉初蕊走到火爐邊，把蒲扇撿起來，遞給那個十歲的男孩。“所以，這筆買賣，我需要殿下加點籌碼。”
“你要什麼？”
“大理寺卿，是殿下的人吧。”葉初蕊看著謝昭。“我哥在大理寺的牢房裡，不能少一根頭發。還有，秋闈將近，我這三個弟妹，需要進青鬆院讀書。束修，殿下包了。”
謝昭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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