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殿下忘帶東西了？”葉初蕊問。
謝昭看著她。
“你剛才說的話，我回去想了想，有漏洞。”謝昭說。
“什麼漏洞？”
“江雨柔蠢，武威王不蠢。”謝昭把刀往前送了半寸。“武威王完全可以故意派個蠢貨來鬨，讓你順理成章反咬一口，借此洗清你們葉家的嫌疑。你們還是他的人。”
葉初蕊把手裡的木棍放下。
“殿下高看武威王了。”葉初蕊說。“武威王若是真有這種腦子，戶部的賬就不會做得那麼爛。”
謝昭沒接話。
“武威王府若是真派奸細，絕不會用江雨柔。”葉初蕊直視謝昭。“江雨柔是個通房，連妾都不算。她今天在街上鬨，丟的是武威王府的臉。武威王最重臉麵，他不會為了送一個細作，把自己的臉放在地上踩。”
謝昭手裡的刀沒動。
“殿下還是不信。”葉初蕊說。
“拿點真東西出來。”謝昭說。
葉初蕊轉身。刀鋒順著她的脖子滑開。
她走到床邊，趴在地上。粗麻裙的下擺卷上去半截，露出小腿。她上半身鑽進床底，腰身往下壓，裙子在臀部繃得很緊。
謝昭移開視線，看向藥罐。
木板摩擦的聲音響了三下。
葉初蕊從床底爬出來，手裡多了一個鐵皮匣子。她拍掉匣子上的灰，走到桌邊，把匣子推到謝昭麵前。
“打開看看。”葉初蕊說。
謝昭單手挑開鎖扣，掀開蓋子。
裡麵是兩本賬冊，還有一疊寫滿字的糙竹紙。
“這是什麼？”謝昭問。
“賬本。”葉初蕊指著上麵那本。“城南布莊和米鋪的賬。從進貨到出貨，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商賈送給我哥的賄賂，全在裡麵。”
謝昭翻開賬本。字跡娟秀，條理分明。進項和出項對得很齊。
“你把受賄的賬本給我？”謝昭問。
“這是投名狀。”葉初蕊說。“殿下拿著這個，隨時可以定我哥的死罪。”
謝昭把賬本放下，拿起那疊紙。
“這又是什麼？”
“抗蠻債券的後續計劃。”葉初蕊說。“殿下現在的麻煩，是債券發行後，戶部收不上來錢，商賈又在鬨事。國庫空虛，言官參你。”
謝昭快速翻閱紙上的內容。
紙上寫著一套完整的流程。如何利用朝廷的特許權，放出假消息，抬高鹽鐵價格。引誘富商大量買入。然後再由朝廷出麵，以平抑物價為由，拋售庫存。一進一出，富商的錢就會流進國庫。
謝昭越看，呼吸越重。
這計劃毒辣。不講道義，隻講手段。把富商當韭菜割，而且割得名正言順。
他抬起頭，重新打量葉初蕊。
一個村姑，懂算賬，懂朝局，還懂怎麼從那些老奸巨猾的商賈手裡搶錢。
謝昭盤算著這套計劃的可行性。如果照做，不出三個月，國庫的虧空就能補上。他也不用再受那些言官的鳥氣。
這女人不能殺。留著她，比殺了她有用。
“你寫的？”謝昭問。
“我寫的。”葉初蕊說。
“你要什麼？”
“我哥的命。”葉初蕊說。“大理寺明天來拿人，我哥進去之後，不能受刑。三天之內，殿下要把他撈出來。”
謝昭把紙折好，塞進懷裡。
“這計劃若是行不通，你們全家一起死。”謝昭說。
“行得通。”葉初蕊說。“殿下隻要按我寫的做，錢會有的。”
謝昭把刀收回刀鞘。
“明天大理寺來人，我會打招呼。”謝昭說。“順天府那邊，你自己去鬨。鬨得越大越好。讓武威王府脫不開身。”
“好。”葉初蕊說。
謝昭轉身往外走。
“殿下慢走，門板的錢，記得賠。”葉初蕊說。
謝昭沒回頭，走出了院子。
天剛亮。
大理寺的差役到了。六個帶刀的皂隸，穿著公服，站在公主府門口。
謝安寧擋在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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