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青石板有些潮濕。謝昭靠在牆邊。兩名親衛換上了灰布短打。謝昭抬起右手，食指往前壓了壓。親衛點頭，順著牆根摸向武威王府的後門。
風往北吹。夜很黑。
一炷香後。王府北側的馬廄冒出濃煙。接著是柴房。火借風勢，燒得很快。火光把半邊天照得發紅。
敲鑼聲響起。王府內院亂了。家丁提著水桶往北跑。腳步聲雜亂無章。
葉初蕊站在牆根下。牆高一丈二。謝昭單手抓住她的後領，用力往上一提。葉初蕊借力攀住牆頭，翻了過去。落地時，她在草地上滾了半圈，卸掉力道。
謝昭跟著落地。沒有聲音。
兩人貼著遊廊往前走。巡夜的護衛被火災引走了大半。剩下兩個站在月亮門前。謝昭拔出匕首。人影閃過。兩個護衛軟綿綿地倒在地上。謝昭把屍體拖進花叢。
葉初蕊沒看屍體。她徑直走向後花園的假山。
假山由太湖石堆成。葉初蕊走到第三塊石頭前。石頭表麵長滿青苔。她伸手在青苔下摸索。摸到一個凹槽。她用力往裡按。沒有動靜。
“生鏽了。”葉初蕊說。
她拔下頭上的削竹簪，把尖端插進凹槽邊緣的縫隙，用力撬動。泥土掉落。她再次按下凹槽。
紮紮的聲音響起。石頭從中間裂開，露出一條向下的暗道。暗道裡有黴味。
葉初蕊走在前麵。謝昭跟在後麵。
台階很長，一共三十六級。走到底，是一扇鐵門。鐵門上沒有鎖孔，隻有九塊可以按壓的方磚。
葉初蕊停下腳步。她看著方磚。
謝昭的刀出鞘了。刀背貼著葉初蕊的後心。
“武威王府的私庫，連大內密探都摸不進來。”謝昭聲音很低。“你一個村婦，連門上的九宮連環陣都懂。你到底是誰的人？”
刀鋒切破了粗麻衣。
葉初蕊沒有回頭。她伸出手，按在左上角的方磚上。“江雨柔是個通房。通房最喜歡什麼？”葉初蕊問。
謝昭沒答。
“喜歡炫耀。”葉初蕊按下左上角的磚。哢噠一聲。“她回葉家的時候，為了證明武威王有多看重她，把王府裡的稀罕事全說了。包括王爺怎麼防賊。”
葉初蕊的手指移到中間的方磚。“她說，王爺的寶貝藏在地底下，門上有九塊磚。王爺每次進去，都踩著特定的步子。左邊踩三下，右邊踩兩下，中間踩一下。”
葉初蕊按下中間的磚。接著按下右下角的磚。
“她不懂陣法，隻當是趣聞。我懂算賬。九宮格的數字排布，橫豎斜加起來都是十五。左三右二中一，對應的是坤、兌、中宮。拆解開來，就是二、七、五。”
葉初蕊最後按下方磚。
鐵門內部傳來機括轉動的聲音。門開了。
謝昭收起刀。他看著葉初蕊的背影。這女人的腦子，比刀子還利。
私庫很大。地上擺著十二個紅木箱子。架子上放著瓷器和卷軸。
葉初蕊沒有看那些箱子。她直奔最裡麵的書案。書案後有一幅猛虎下山圖。她掀開畫，牆上有一個暗格。
暗格沒有鎖。裡麵放著一個鐵皮匣子，還有幾個瓷瓶。
葉初蕊打開匣子。裡麵是一本黑皮賬冊。她快速翻了兩頁。上麵記著武威王和邊關守將的銀錢往來。
她把賬冊塞進懷裡。接著拿起那幾個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
“找到了。”葉初蕊把一個紅色瓷瓶揣進袖口。
通道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有人進去了！封死出口！”外麵有人喊。
火把的光照進暗道。十幾個黑衣死士堵住了鐵門。手持硬弩。
謝昭跨前一步，擋在葉初蕊身前。
“退到架子後麵。”謝昭說。
死士扣動弩機。箭矢飛來。
謝昭揮刀。刀身撞擊箭頭，火星四濺。兩支箭釘在紅木箱子上。
謝昭往前衝。刀鋒劃過最前麵死士的咽喉。血噴在鐵門上。
又有三名死士舉起弩。目標是謝昭身後的葉初蕊。
葉初蕊懷裡揣著賬本和解藥。這是葉家活命的本錢。她不能躲。躲了，箭就會射中懷裡的東西。
葉初蕊轉過身，背對死士。她把身子縮起來，雙手死死護住胸口。
嗖。
一支箭擦過她的左肩。衣服裂開，血流出來。
另一支箭紮進她的後背。入肉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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