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的刀尖紋絲不動，懸在葉初蕊麵前三寸處。
火把的光從門外湧進來，將她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她左手仍捂著心口，右手那把卷了刃的剪刀擱在桌麵上，發出輕輕一聲響。
“殿下要是信不過我，這一刀早該落下來了。”葉初蕊抬起頭，直視謝昭的眼睛，“您站在門口看了兩息才開口，說明您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謝昭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是將刀尖壓下，收回鞘中。刀身入鞘時發出一聲低沉的金屬摩擦音，像是某種無聲的承諾。
“你方才說的，那枚玉佩的來曆，我會去查。”謝昭走到窗前，伸手摸了摸窗欞斷裂處的木茬，“刺客用的是斷水刀法，這是武威王府豢養的死士獨有的路數。但武威王本人已經死了，死在天牢裡，七竅流血，死狀和你兄長中毒時一模一樣。”
“所以殿下現在麵臨的局麵是：武威王死了，死人不會開口。但太子的動作太快了，快得不正常。”葉初蕊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算盤，手指輕輕撥動了兩粒珠子，“天牢守備森嚴，能在牢裡給武威王下毒的，隻有兩種人——送飯的獄卒，或是提審他的刑部官員。”
謝昭轉過身來看著她。
“殿下今晚連夜去查兩件事。第一，武威王死前最後一頓飯是誰送的，那頓飯經過了幾道手。第二，武威王入獄後，刑部有誰單獨提審過他。”葉初蕊撥了一下算珠，“這兩條線無論哪一條查到底，都會通向同一個地方。”
“彙通號。”謝昭接話。
葉初蕊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彙通號是洗錢的殼子，但不是下毒的手。殿下要抓的，是那個親手把毒藥送進天牢的人。這個人要麼是獄卒，要麼是刑部的書吏。這種人不會無緣無故替太子賣命，他一定拿了足夠多的好處。殿下隻需要查一查，最近半個月內，天牢和刑部衙門的底層人員裡，誰突然多了來路不明的銀錢，或者誰家突然還清了多年的舊債。”
謝昭沉默了片刻，隨即走到門口，對候在廊下的親衛低聲吩咐了幾句。親衛領命而去，腳步聲在夜色中迅速遠去。
“你今夜不要再住這間屋子。”謝昭回頭說道，“刺客認得你的住處，一次不成，還會有第二次。偏院東側有一間暗室，入口在書房書架後麵，我讓安寧給你收拾出來。”
“殿下不打算把我挪出公主府？”葉初蕊問。
“把你挪出去，太子的人正好在外麵動手。”謝昭說，“放在府裡，我還能看得住。”
他說完便轉身走了。腳步聲沉穩而有力，沒有絲毫猶豫。
葉初蕊坐在原處，聽著院外親衛調整崗哨的動靜，垂下眼睫，把桌上那枚血玉佩重新包好，塞進貼身的衣兜裡。她摸了摸心口那塊胎記的位置，指尖能感覺到玉佩隔著衣料傳來的微涼觸感。
前朝皇室的圖騰，怎麼會出現在武威王的私庫裡？又怎麼會跟她身上這塊胎記一模一樣？
她隱約覺得，葉家那個早逝的父親，或許藏著一些她從未知曉的秘密。
但她沒有急著深想。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太子這張網撕開一個口子。至於身世之謎，等葉家徹底站穩了腳跟，再慢慢去挖。
次日天還沒亮透，葉初蕊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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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裡沒有窗戶，隻有一盞小油燈徹夜燃著。她翻身坐起，借著微弱的燈光把散亂的頭發重新挽了個髻，依舊用那根削竹簪固定好。左肩和後背的傷口隱隱作痛，她解開布條看了看，創口已經收了口，沒有化膿的跡象。她重新上了藥，纏好布條，推門走了出去。
偏院的書房裡，謝昭已經在了。
他坐在書案後，麵前攤著幾張紙，手裡端著一碗還沒動過的粥。粥麵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米油，顯然已經放涼了。
“查到了。”謝昭放下粥碗，把其中一張紙推到書案邊緣，“武威王入獄後，刑部右侍郎周敬之曾單獨提審過他兩次。第一次是入獄當晚，第二次是武威王死前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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