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彙通號這種地下錢莊，真正的賬本從來不會放在明麵上的櫃房裡。”葉初蕊說，“太子一定會有一本私賬，專門記著那些見不得光的銀錢往來。他要銷毀賬目，就一定會親自去取那本私賬。殿下隻需要在彙通號周圍布好眼線，等著他派人動手，然後跟上去，就能把人和賬一並拿下。”
謝昭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在葉初蕊臉上，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你這一套連環套，每一步都算好了。”謝昭說，“你到底是從哪裡學的這些東西？”
“窮人家的孩子，算計慣了。”葉初蕊說，“隻不過別人算計的是柴米油鹽，我算計的是人命和銀錢。”
謝昭沒再追問。他站起身，把桌上的幾張紙收進袖中，抬步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下，偏過頭說了一句：“周敬之那邊，我親自去。你留在府裡養傷，順便把三個弟妹接回來。”
“青鬆院那邊……”
“我已經派人去接了。”謝昭說，“起火的時候，書院裡的學童都撤到了後山的佛寺裡，沒有人受傷。你弟妹三個好好的，一根頭發都沒少。”
葉初蕊這才鬆了一口氣。她方才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直到此刻才微微鬆開。
謝昭走了之後，葉初蕊回到暗室裡，把昨晚沒來得及細想的事情重新理了一遍。
武威王死了，太子急著收尾，這是外部的局。但還有兩件事是她暫時看不透的——那枚血玉佩，以及昨晚那個刺客。
刺客的目標明顯是那枚玉佩，而不是她的命。這就意味著，除了武威王和太子之外，還有第三撥人在盯著她。這撥人知道武威王的私庫裡有什麼東西，也知道葉初蕊在那晚拿走了什麼。他們甚至可能比謝昭更早就在暗中留意著她。
葉初蕊把那枚血玉佩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掌心裡端詳。
玉佩通體血紅，質地溫潤，觸手生涼。五爪金龍的雕刻線條極為精細，龍鱗層層疊疊，每一片都刻得分明。龍首昂起，龍目圓睜，整條龍仿佛隨時要從玉佩中騰空飛起。
她在前世從未見過這種東西，原身的記憶裡也沒有任何相關的線索。江雨柔雖然罵她是怪物，但從未解釋過這塊胎記的來曆。葉家的父親在世時也從未提起過任何關於皇室或者前朝的事情。
那麼，這東西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葉初蕊把玉佩重新包好，貼身收起來。她決定暫時不去深究這件事，至少等葉庭之在戶部徹底站穩了腳跟，等三個弟妹在青鬆院安頓好了，她才有餘力去挖掘自己的身世。
上午辰時剛過，偏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三個小家夥被親衛領回來了，一進門就撲過來抱住葉初蕊的腿，鬨成一團。五歲的葉初霜眼淚汪汪的，抱著她的膝蓋不肯鬆手；兩個弟弟雖然沒哭，但臉上也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大姐，書院裡起火了，好大的煙，老師說讓我們往後山跑。”葉初霜仰著小臉說，“我跑的時候把書包弄丟了。”
“書包丟了沒事，人沒事就好。”葉初蕊蹲下身，一一摸了摸他們的腦袋，“以後不用去青鬆院了，大姐另外給你們找地方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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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去青鬆院了？”十歲的葉初柏問，“那個地方的飯堂有肉包子吃，比家裡的大。”
“因為那地方不太平。”葉初蕊說，“等大姐找到更好的地方，再送你們去。”
她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青鬆院起火這件事背後太子的用意，遠不止是嚇唬她這麼簡單。那場火更像是一個警告——太子在告訴她，他隨時可以動她的家人。這一次是放火，下一次可能就是直接綁人。
所以她必須儘快讓太子徹底失勢，否則葉家這幾個人永遠都活在刀尖上。
三個小家夥在偏院裡鬨了一上午，吃了午飯之後便困了，擠在葉初蕊的床上睡著了。葉初蕊坐在床邊，守著他們打盹的功夫，把接下來的幾步棋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第一步，謝昭拿下周敬之的口供。第二步，用口供逼太子去取私賬。第三步，太子取賬時被謝昭當場拿獲。這三步走完，太子在朝中的根基至少會被削去一大半。
但她不能讓謝昭贏得太輕鬆。贏得太快，謝昭會覺得這件事容易，就不會真正把葉家當作需要長期庇護的盟友。她需要在每一步裡都讓謝昭覺得棘手，覺得離了她就辦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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