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初蕊低頭看了看碟子裡碼得整整齊齊的桂花糕，糕麵上灑著金黃色的乾桂花，確實誘人。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糯米粉的軟糯和桂花的清甜在舌尖上化開，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
“好吃。”葉初蕊說。
“那當然，我讓廚房特意少放了一半糖，怕你嫌膩。”謝安寧托著腮看她吃，“我七哥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麵跑，回來之後又跟你關在書房裡說了半天話。蕊兒，你們到底在忙什麼？”
葉初蕊咽下嘴裡的糕，想了想，挑了個能說又不至於嚇到謝安寧的說法：“公主殿下，你七哥在辦一件很大的案子，我幫著他算賬。等案子結了，以後就沒人敢再欺負我們葉家了。”
“欺負你們葉家的不就是武威王嗎？他不是已經死了嗎？”謝安寧眨了眨眼睛，“我七哥說武威王是你扳倒的，我還不太信呢。你一個姑娘家，怎麼扳得倒一個王爺？”
“用賬本扳的。”葉初蕊說，“武威王貪了朝廷很多銀子，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我把他貪銀子的數目算了出來，遞到皇上麵前，皇上就把他抓了。”
謝安寧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算賬還能這麼用！那我以後也要學著算賬，萬一有人貪我的銀子，我也能把他揪出來。”
葉初蕊被她逗笑了，嘴角彎了彎：“公主殿下不必學算賬，您隻要看好您七哥就行了。他要是貪了您的銀子，我幫您算。”
“我七哥才不貪我的銀子呢。”謝安寧擺了擺手，“他從小就護著我，我要什麼他給買什麼。不過他現在好像更護著你了。”
葉初蕊沒有接這個話茬。她低頭又咬了一口桂花糕，把話題岔開了：“公主殿下，您見過武威王府裡的那些死士嗎？”
“見過一次。”謝安寧想了想，“去年上元節燈會的時候，武威王府的護衛隊從朱雀大街經過，個個都帶刀，走路的時候連腳步聲都是齊的。我七哥說那些人是武威王花重金從漠北請來的刀客，練的刀法跟京城禁軍的路數完全不一樣。”
“那您還記得那些護衛使刀的時候，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謝安寧蹙著眉頭回憶了一會兒，忽然一拍手：“我想起來了！有一次其中一個人拔刀砍落了一盞飄到半空中的孔明燈，刀光一閃，那盞燈就被劈成了兩半，切口整整齊齊的，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我七哥當時還說了一句，‘斷水刀法，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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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初蕊捏著桂花糕的手指微微一頓。
斷水刀法。這是第二次有人在她麵前提起這四個字。第一次是昨晚謝昭說的，第二次是謝安寧此刻無心說出來的。
武威王府的死士練的是斷水刀法，這本身沒什麼奇怪的。但謝安寧剛才說了一句話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些死士是武威王從漠北請來的刀客。
漠北。
那枚血玉佩上的五爪金龍是前朝皇室的圖騰。前朝皇室當年被推翻之後，殘餘勢力一路往北逃竄，退入漠北草原，據說在那裡重新立了王帳，至今仍自稱前朝正統。
如果武威王跟漠北的前朝餘孽有勾結，那他私庫裡出現前朝皇室的玉佩就說得通了。但問題在於——她身上為什麼會有跟那枚玉佩一模一樣的胎記？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葉初蕊腦海中一閃而過，快得她來不及抓住。
“蕊兒？你發什麼呆？”謝安寧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沒什麼。”葉初蕊回過神來，把最後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含糊地說道，“我在想明天早上吃什麼。”
謝安寧被她逗樂了，咯咯笑出聲來：“堂堂算賬把王爺算進天牢的葉姑娘，居然在想明天早上吃什麼！”
葉初蕊也跟著笑了笑，但心裡那根弦始終沒有鬆開。
漠北、前朝、血玉佩、胎記、斷水刀法。這些零零碎碎的線索像是一盤散落的棋子，彼此之間似乎有著某種隱約的聯係，卻還差一根線把它們全部串起來。
這根線，恐怕隻有等葉庭之徹底坐穩了戶部的位子之後，她才能騰出手來去牽。
當晚子時三刻，公主府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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