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被推著往前行。官員們自動讓開一條路。陳茂經過謝昭身邊時，輪椅停了一下。
"殿下好手段。"陳茂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的官員聽見，"昨夜一把火燒了我半個王府，還把人打進大理寺搶走。這江山還沒輪到你做主呢。"
謝昭低頭看著輪椅上的陳茂，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王爺這話該去跟陛下說。我也想知道，王爺的私庫裡那些東西，是哪兒來的。"
陳茂的眼神一縮。他盯著謝昭看了兩息，忽然笑了。"好。好得很。"他抬手示意推輪椅的侍衛往前走，"那就去陛下麵前說。"
宣政殿的大門緩緩打開。文武百官魚貫而入。葉初蕊在殿外被攔了下來。
"陛下隻召晉王和武威王入殿。"傳旨太監站在門內，聲音尖細，"閒雜人等，在外候著。"
謝昭轉身走到葉初蕊麵前。葉初蕊從懷裡掏出那本黑皮賬冊，遞給他。"殿下拿著。"
謝昭接過賬冊，壓低聲音："你就在這兒等著。不管裡麵傳出什麼動靜，別慌。"
"我不慌。"葉初蕊說，"殿下進去吧。"
謝昭轉身走進大殿。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沉重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葉初蕊退到殿外的廊柱下，靠著柱子站著。左肩的傷口又開始滲血，她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順著肩膀往下流，被粗麻衣吸進去。她沒動，目光盯著緊閉的殿門。
時間過得很慢。日頭一點一點升高，廊柱的影子從她腳下挪開。殿內偶爾傳來模糊的說話聲，聽不真切。又過了一陣，裡麵的聲音突然高了，像是在爭執。
殿門猛地被人從裡麵拉開。謝昭站在門內，日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深重的陰影。他手裡攥著那本賬冊，指節發白。
"陛下有旨。"傳旨太監跟在謝昭身後出來，展開一卷明黃絹帛，"宣葉家女葉初蕊進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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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初蕊從廊柱下走出來。左肩的傷口被動作牽動，她咬了一下後槽牙，沒讓腳步停頓。她走上台階，跨過門檻，走進宣政殿。
殿內比她想象的要大。金柱高聳，穹頂上繪著彩畫。正中禦座上坐著一個穿明黃龍袍的中年男人，身形消瘦，眼窩微陷，但那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武威王陳茂坐在輪椅裡，臉上沒有表情。兩旁站著文武百官，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葉初蕊身上。
葉初蕊走到禦前，跪了下來。"民婦葉初蕊，叩見陛下。"
禦座上的人沒有立刻開口。殿內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抬頭。"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壓迫。
葉初蕊抬起頭，直視皇帝的目光。
皇帝打量了她片刻。"你哥葉庭之，還活著？"
"回陛下，活了。"葉初蕊說，"昨夜子時，民婦拿到了解藥。"
"解藥從哪兒來的？"
葉初蕊轉頭，看向輪椅上的陳茂。"武威王府的私庫。"
陳茂的眉心跳了一下。他沒說話，隻是看著皇帝。
皇帝把目光轉向謝昭手裡的賬冊。"晉王，你說說，這賬冊是怎麼回事。"
謝昭上前一步，翻開賬冊。"陛下，武威王陳茂，自三年前起，私扣邊關軍餉。每月以'運輸損耗'為名，截留白銀兩萬兩。邊關守將張全與之合謀，收受回扣。截至上月，陳茂私吞軍餉累計達三百一十二萬兩。這筆錢，夠買下半個京城。"
謝昭說到"三百一十二萬兩"的時候，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戶部侍郎王崇的臉色變得煞白。
皇帝沒有看謝昭。他看著陳茂。"你有什麼話說？"
陳茂從輪椅上站起來。纏著紗布的左腿穩穩地踩在地上。他甩掉吊在胸前的繃帶，活動了一下右手。
"陛下。"陳茂的聲音沉了下去，"晉王昨夜帶人闖入臣的府邸，縱火殺人，搶走臣的私物。臣的私庫裡確實有銀子，那是臣這些年的俸祿和祖產。晉王栽贓一本假賬冊，就說是軍餉？臣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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