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世死得慘烈，重生回來之後，每一天都在算計，每一步都在走刀尖。但眼下這種嘈雜的、充滿煙火氣的喧鬨聲，讓她忽然覺得——這輩子就算再難，也值得拚到底。
巳時三刻，謝昭的親衛回來了。
帶回六個人，全是彙通號城北分號裡沒來得及跑掉的夥計。謝昭依著葉初蕊的法子，把人分開關進六間空房裡，不給飯吃，不給水喝，熬了兩個時辰之後，再一個一個提出來單獨問話。
第一個夥計撐了一刻鐘就招了。第二個撐了半刻鐘。第三個在聽說前麵兩個已經招了之後，立馬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
六份口供一對比，彙通號城北分號近半個月內暗地裡經手的銀錢流向，大致拚出了一張圖。
葉初蕊把那些口供逐一過了一遍，用朱筆在紙上畫了一張關係圖，箭頭連來連去，最終全部指向了同一個人——太子東宮裡的一個幕僚，姓趙，名叫趙文淵。
“彙通號所有的暗賬，都是經過趙文淵的手。”葉初蕊把畫好的圖推到謝昭麵前，“這個人才是太子真正管錢袋子的人。隻要拿下趙文淵，太子洗錢、買毒、買凶的整套證據鏈就能徹底閉合。”
謝昭看著那張圖，眉毛微微擰起：“趙文淵此人我有所耳聞，是江南來的一個落魄舉人，三年前被太子招入東宮，平日裡極少露麵，對外隻說是替太子謄抄文書。”
“越是這種不露麵的人，手上的線就越長。”葉初蕊說，“殿下要抓他，不能用硬的。趙文淵這種人膽子小，一嚇就會跑，一跑就會把事情鬨大。殿下得用一樁小事引他出來，讓他以為自己隻是被牽連到的普通幕僚，這樣才能在不知不覺間把他圍住。”
“用什麼小事？”
“彙通號的夥計招供時說了一件事。”葉初蕊指著其中一份口供，“半個月前，趙文淵托人從彙通號取了一筆數目不大的銀子，幾百兩，說是要買一批宣紙和徽墨。這筆銀子數目太小，藏在整個彙通號的流水裡根本不顯眼，但有一個細節很關鍵——取銀子的憑證上，留的是趙文淵的私人印章。”
“私人印章……”謝昭沉吟了片刻，忽然明白了葉初蕊的用意，“你是說，用這筆幾百兩的‘買紙墨錢’作為由頭，以查抄贓物為名，把趙文淵請進大理寺問話？”
“對。”葉初蕊點頭，“幾百兩銀子，算不上大案，趙文淵不會起疑。他以為頂多就是被問幾句就放出去，所以不會跑。但他進了大理寺之後，殿下想讓他待多久，他就要待多久。”
謝昭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弧度極淡，但葉初蕊看得分明——那是獵人看見獵物走進陷阱時才會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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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就讓人去辦。”謝昭起身往外走。
他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側頭看了葉初蕊一眼：“你今天氣色比昨天好了一點，沒那麼白了。”
葉初蕊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不以為意：“吃了兩頓飯，自然就好了。”
謝昭沒再說什麼，大步走了出去。
葉初蕊坐在原處，把桌上那些口供和關係圖重新收拾整齊，收進一個木匣子裡鎖好。然後她站起身，走到院子裡，看著三個弟妹追貓追得滿頭大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太子這條線，正在一步一步被收緊。隻要趙文淵進了大理寺，太子的錢袋子和毒藥源頭就被掐住了。到那個時候，即便皇上顧念父子之情不肯廢儲，太子短時間內也沒有餘力再來對付葉家了。
但葉初蕊心裡清楚，太子隻是明麵上最急的那一把刀。真正懸在她頭頂的，還有那枚血玉佩背後的人。昨晚那個刺客用的是斷水刀法，目標是那枚玉佩而不是她的命，這說明背後那撥人對她的身份已經有所察覺。
他們知道她身上有那枚玉佩，甚至可能知道她心口那塊胎記的存在。
這是一條比太子更深的暗流，深得她現在還看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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