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李全義？”
蘇晚愣了下，隨後努力搜尋著原身的記憶，這才想起幾分。
禦膳房總管，李全義。
“李全義盤踞禦膳房數十年，手握宮中所有膳食采買、輔料入庫的權限，宮中大大小小膳房宮人、雜役，半數都是他的徒子徒孫。”
“百年前蘇氏滿門蒙冤、古法封禁，正是李氏先祖一手操盤，篡改配方、構陷忠良，才換得李家世代掌控宮廷膳食的權位。”
“三日查案時限太緊，李全義老奸巨猾，根基太深。”蕭景珩看著她，語氣鄭重。
“他深耕朝野數十年，黨羽遍布宮內宮外，人脈盤根錯節。”
“以你如今一無所有、毫無根基的處境，三日之內，根本動不了他分毫。”
蘇晚自然清楚其中利害。
她是奉旨查案、立了生死狀的嫌疑人。
稍有不慎，便是欺君罔上、株連之罪。
而李全義是禦前老牌管事，伺候數代皇室，名聲體麵皆無破綻。
僅憑眼下的線索，根本無法給他定罪。
“他不會坐以待斃。”
蘇晚輕聲開口。
“他一定會提前備好退路。”
蕭景珩勾唇一笑。
“你說得對，並且——他已經備好了。”
蘇晚看著他：“怎麼說？”
“方才青戈禁足劉嬤嬤，看似是隔絕她對外聯係、方便我們查證，實則逼得李全義提前收網。”
“就在半刻鐘前，暗衛查到，禦膳房一名負責分揀乾果輔料的底層雜役，主動前往禁軍司自首，認罪伏法。”
蘇晚驟然睜大眼睛。
“自首？”
“是。”蕭景珩點頭。
“那雜役自認心懷私怨，前日趁偏殿無人，偷偷將花生粉末混入備用輔料之中，意圖嫁禍宮人、擾亂宮規，害太後受驚，一切皆是他一人所為，無人指使。”
“人證、物證齊全，他身上搜出殘餘花生碎，口供滴水不漏，全然一副畏罪懺悔、獨自攬罪的模樣。”
聽到這裡，蘇晚心底泛起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知道劉嬤嬤已經暴露，隨時會被查穿。
為了保全自己、保全禦膳房勢力，他直接舍棄一枚最底層的棄子。
讓一個死不足惜的底層雜役去當替死鬼。
用一條最廉價的人命，堵死所有追查線索，了結這場鬨劇。
劉嬤嬤可以全身而退，李全義則依舊可以置身事外。
“替死鬼。”
蘇晚低聲吐出三個字，眼底滿是不甘。
“他故意的。”
“是。”蕭景珩接話。
“你我都心知肚明，一個底層雜役，無權無勢、無膽無謀，根本沒資格靠近長樂宮正殿，更沒本事精準拿捏太後花生過敏的軟肋，布下這麼縝密的局。”
“所有破綻、所有動機、所有時機，全都對不上，但這就是對方刻意扔出來的擋箭牌。”
偏偏，這也是眼下最完美的結案方式。
蘇晚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指尖泛白。
她立了三日生死狀，時限迫在眉睫。
朝野眾人、宮中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她的結果。
若是她執意推翻口供、死咬背後另有主謀卻給不出證據，也是死路一條。
李全義算得一清二楚。
他算準了她的處境，算準了她為了活命，隻能吞下這個啞巴虧。
蕭景珩看著她眼底的不甘，語氣放緩。
“不必計較此事。”
“這樁案子，必須就此了結。”
“眼下硬碰硬，你必死無疑。性命是一切的根本。留得青山在，才有翻案的機會。”
“今日借著這個替死鬼結案，你洗清所有謀害罪名，徹底摘出自己，從必死之局裡脫身，這才是最要緊的事。”
“你若是覺得不高興，我改日尋個由頭，替你罰他一罰。”
蕭景珩聲音溫柔，帶著幾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
甚至字字句句都在替她權衡利弊。
蘇晚心口一暖，緩緩抬頭，望著漫天簌簌飄落的海棠花瓣，心底翻湧的戾氣與不甘，一點點被壓了下去。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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