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趙福身子抖得愈發厲害，牙齒打顫，幾乎是哀求般伏在地麵。
他怕。
他怕眼前這個死裡逃生的宮女不肯罷休。
怕自己這條廉價的小命，終究填不上這該死的窟窿。
蕭景珩立在殿側，看似置身事外，實則眼底所有注意力，儘數落在蘇晚身上。
片刻後，她唇瓣輕啟。
“我無異議。”
話音落下的瞬間，暗處窺伺的李全義，也悄然鬆了一口氣，眼底掠過一絲陰狠得意。
他一旁的太監也笑著低聲奉承。
“總管大人果然好判斷。”
李全義嗤笑一聲。
“不過是個沒背景、沒膽識的鄉下宮女，即便僥幸得幾分手藝，終究格局狹小，隻能任人拿捏。”
“改明兒你去試探試探，若能成為我的人，我也可饒她一命。”
而此刻，跪在地上的趙福，渾身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禁軍統領即刻落筆，封存卷宗，高聲宣判。
“既無異議，此案塵埃落定！禦膳房雜役趙福，心懷私怨，蓄意驚擾太後鳳體，構陷宮人，罪無可赦，即日杖斃，以儆效尤！”
一條鮮活的人命，就此潦草落幕，成為深宮權謀之下，最無聲的犧牲品。
侍衛上前，拖拽起癱軟的趙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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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全程一言不發，沒有哭喊，沒有求饒。
如同一件廢棄物件，被人隨意地拖走後等待死亡。
蘇晚垂在身側的指尖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意刺骨，卻不及心底的恐懼。
這是她穿越而來後，第一次感受到深宮中的殘酷。
殿內肅穆沉寂，卷宗落印的聲響清脆冰冷，徹底敲定了這場潦草的結案。
可誰也沒料到，端坐上位、全程沉默旁觀的皇帝，驟然開口。
“此案雖查明真凶，了結風波，但蘇晚奉旨查案三日，未能揪出幕後牽連，辦事疏漏、追查不力，亦是過錯。”
一句話，讓蘇晚心頭微沉。
她抬眸望向高位上的九五之尊。
她其實明白的。
這深宮從不論對錯，隻論利弊。
趙福頂罪結案，朝野安穩，太後受驚的風波平息，便是最好的結果。
而她，空立生死狀，看似搏出一線生機，實則未能撼動禦膳房分毫。
對於皇帝而言，她沒能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自然要承擔收尾的罪責。
也好讓皇帝給滿宮朝臣、宮中的眾人一個交代。
蕭景珩立在一側，眸光微凝，指尖悄然收緊，卻終究沒有出聲。
他知曉，若是他此刻求情，隻會落得徇私護人的口舌。
非但救不了蘇晚，反倒會讓她罪加一等，徹底斷了日後翻身的餘地。
皇帝聲音再次落下，敲定了她的去處。
“貶黜東宮差事，撤去所有優待，打入冷宮靜心伺候，反省過錯。”
蘇晚垂眸，長長的睫羽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她挺直脊背，屈膝躬身，姿態恭順得體，沒有半分抗拒，聲音平穩。
“奴婢，謝主隆恩。”
沒有哭訴冤屈，沒有辯解半句。
甚至坦然接下了這無妄的責罰。
這份通透與隱忍，反倒讓殿內不少暗中觀望的人，心生一絲微妙的動容。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眸色複雜，終是揮袖離開。
眾人陸續散去，空曠的大殿很快變得冷清。
宮人儘數離場，隻餘下蕭景珩靜靜立在廊下，等她出來。
待蘇晚緩步走出大殿，他才抬步上前。
他目光牢牢鎖住她平靜無波的小臉，低聲發問，嗓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憐惜。
“心中可有怨恨？”
她輕輕搖頭。
“我隻是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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