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四濺，發酸發餿的飯菜混著汙濁湯水瞬間便淌滿了青石板。
油膩腐臭的味道瞬間撲麵而來。
這些味道和冷宮常年不散的潮濕黴氣纏在一起，嗆得蘇晚胸口發悶。
不遠處的貴妃披頭散發，指尖死死攥著破舊的袖口，脊背繃得筆直。
哪怕一身粗布舊衣、鬢發淩亂，也半點沒有怯懦的姿態。
一旁值守的老宮女早已見怪不怪，麻木地低頭收拾碎瓷殘渣，低聲對蘇晚提點。
“別硬碰硬，這是前黎貴妃。曾經盛寵無雙，一朝落難入冷宮，性子偏激得厲害。”
“在這裡伺候的宮人，但凡敢頂嘴、敢敷衍，沒一個有好下場。”
蘇晚靜靜立在原地，沒有躲閃，也沒有像以往宮人那般惶恐跪地。
她細細打量著眼前的黎貴妃。
宮裡沒人敢提她。
所有老人都說，黎貴妃罪大惡極，善妒跋扈、結黨乾政，禍亂後宮。
故而才被先帝廢黜，囚於冷宮三年，不見天日。
可此刻親眼所見，蘇晚卻察覺出了幾分不對勁。
這冷宮荒蕪破敗，三餐皆是餿飯冷菜，冬寒夏潮、蟲鼠橫行。
多年磋磨足以摧垮任何人的傲骨。
尋常妃嬪囚在此處，早已瘋癲怯懦、麻木認命。
大多要麼終日哭哭啼啼，要麼渾渾噩噩苟活。
可黎貴妃卻不一樣。
她眼底有不甘，唯獨沒有怯懦與認命。
那脊背永遠挺直著，就連方才失控砸飯，也是因為她容不得半分磋磨羞辱。
況且之前的宮女死了那麼多，皇帝卻未曾動過她，足以證明黎貴妃在皇上心中地位並不小。
這般人物，絕不是等閒深宮婦人，必然手握旁人不知的秘密、人脈與陳年舊事。
蘇晚略一沉思。
說不定這正是她跌入低穀、被困冷宮之後，最難得的破局契機啊！
黎貴妃見她久久不語，不跪地求饒，反倒坦然抬眸看著自己，頓時皺起眉頭。
可見蘇晚的眼底沒有半分輕視、畏懼或憐憫，頓時又來了幾分興致。
她往前踏出一步，淩亂的發絲垂落在臉頰兩側，遮住了大半容顏。
“新來的小宮女，膽子倒是不小。”
她的聲音沙啞乾澀。
“見了本宮怎麼不跪？”
蘇晚微微垂眸，姿態恭敬，從容道。
“娘娘身姿風骨，絕非冷宮庸塵可掩。更何況，奴婢見的是曾掌六宮風華的黎貴妃娘娘，何須害怕？”
黎貴妃渾身一僵，眼底翻湧起複雜的情緒。
三年了。
整整三年。
入冷宮以來，所有宮人侍衛，皆是對她避之不及、冷眼相看，背地裡儘數唾罵她是罪妃瘋婦。
哪怕是假意恭敬，眼底的鄙夷、忌憚與輕視，也從未遮掩過半。
老宮女收拾瓷片的手猛地一頓，心驚膽戰地抬頭看蘇晚，心裡暗道這新來的宮女怕是活膩了！
敢在黎貴妃麵前妄議過往，純屬自尋死路！
可那老宮女預想中的暴怒並未降臨。
黎貴妃盯著蘇晚看了許久，帶著幾分審視與探究。
“你倒是會說話。”
她扯了扯乾裂的唇角，語氣嘲弄。
“可惜，在這冷宮裡，最不值錢的就是好話，最沒用的就是眼力。”
“我這日日餿飯冷水，再好看的風骨，也抵不過別人給頓飽腹熱飯。”
話音落下，她抬腳碾過地上散落的腐飯，語氣冷哼。
“本宮不吃豬狗不如的殘羹冷炙。”
“既然你這麼有誠意，不如你去給本宮弄一頓能入口的吃食。否則，你就和之前的宮人一樣死在這裡。”
老宮女連忙低聲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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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冷宮膳食皆是統一配送，禦膳房根本不會給冷宮單獨備餐，送來什麼就得吃什麼，之前多少宮人都因為忤逆娘娘，被責罰重傷……”
話未說完，就被黎貴妃一巴掌打斷。
那眼神淩厲刺骨，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
嚇得老宮女瞬間閉緊嘴巴，不敢多言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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