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鬆平看了一眼腳下。
外廊正中鋪著一條黑石帶，石麵刻滿細密水紋，邊緣沒有苔蘚，像時常被什麼東西擦過。
他用棍梢探了探第一塊地磚。
沒有動靜。
李鬆平邁步踏上黑石帶，青禾跟著踏出一步。
“你留在他們身邊。”他說。
“我踩的是你踩過的地方。”青禾道，“規矩沒錯。”
李鬆平沒再趕她。
四人向外廊深處走去。
青燈照過一具具陶俑，空洞眼窩裡積著黑水。
走到第七處凹槽時，李鬆平聽見身後有細碎摩擦聲。
像陶片在石頭上緩慢拖動。
他沒有回頭。
青禾的手輕輕扯住他後襟，指尖在布料上點了三下。
左一，右二。
李鬆平繼續向前，眼角餘光掃過牆麵。
磷光映出的影子裡，原本抱戈而立的三具陶俑已經垂下手臂，僵硬地跨出凹槽。
石戈刮過牆壁，拖出刺耳長音。
最左側陶俑抬起頭，頸間落下大片泥屑。
它眼窩裡沒有眼珠，隻亮著兩團灰白幽光。
玄霄在後方低喝：“離牆！”
李鬆平拉住青禾，向外廊中央一帶。
陶俑已經揮拳砸下。
拳頭足有瓦罐大小，甲片與手臂連成一體。
李鬆平橫棍格擋，棍身剛觸到陶拳，便聽見一聲沉悶爆響。
他雙臂劇震，虎口當即裂開，整個人被砸得向後滑出半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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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擔棍上留下一道深深凹痕，木屑四濺。
陶俑的另一拳落空，砸中地磚。
黑石地麵轟然碎開，裂紋像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這叫行動遲緩？”青禾退到石柱後，抓起一塊陶片擲向右側陶俑眼窩。
陶片啪地碎裂，沒留下半點痕跡。
“比活人慢。”玄霄道。
“你怎麼不說它比牛快！”
三具陶俑分散逼近，腳掌落地時，整條外廊都在輕顫。
李鬆平甩了甩發麻的手腕，盯住第一具陶俑胸甲。
那裡刻著一枚圓形龍紋，縫隙中透出灰白微光，與眼窩裡的光同出一源。
他踏步搶進，挑擔棍攔腰橫掃。
棍梢結結實實擊中陶俑肋側，隻濺起幾點火星。
反震力沿木棍傳來，震得肩肘發酸。陶俑身子僅晃了一下，石臂便從上方壓落。
李鬆平俯身翻滾，拳頭擦過背脊，砸碎半截倒伏石柱。
碎石雨點般落下。
第二具陶俑攔住退路，雙臂一合，想將他抱進懷裡。
那兩條石臂若是收攏，練肉圓滿的筋骨也會被擠成肉泥。
青禾從石柱後撲出，將一圈麻繩套住陶俑右腳。
她沒有硬拉，而是繞過斷柱，把繩頭往柱縫裡一塞。
陶俑抬腿時，麻繩驟然繃緊。
它身形一歪，肩膀撞上外廊牆壁。
牆中陶俑凹槽接連震動，大蓬泥灰從穹頂落下。
“胸口！”李鬆平喝道，“打龍紋！”
玄霄手指夾起一張黃符，符紙尚未點燃，老嫗卻抬手擋了他一下。
“門在看。”
玄霄皺起眉，終究沒有出手。
第一具陶俑再次逼到李鬆平身前。
它左臂斷了一角，動作沒有絲毫遲滯，拳頭裹著潮腥冷風直擊胸膛。
李鬆平向旁錯開半步，仍被拳鋒擦中過肩。
何捕頭留下的掌傷被這一擦扯開，胸口像被刀子橫割。
氣血翻湧間，壓在左肩下方的半縷陰煞猛地撞入臂中。
黑紋從腕骨亮起，一路攀上手肘。
寒意沒有像昨日那般四處亂竄，而是順著他吐納過的筋脈收束成一線。
左臂皮肉繃緊，骨節發出輕微脆響。
陶俑胸口的灰白光芒在他眼中清晰起來。
李鬆平丟開木棍，迎著石拳踏入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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