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外又傳來一聲銅鑼，比方才近了許多。
玄霄望著李鬆平，半晌沒有說話。
先前在醉仙樓裡，他還能隔著一盞苦茶慢慢試探。如今何捕頭的頭顱就在腳邊，那個被他當作活餌送進冥婚局的年輕人，刀上還沾著練筋武徒的血。
“可以。”玄霄道，“但有一條，龍女異象不能讓白蓮教看見。審人的時候，你也不得以龍威強壓他們神魂。那些人腦子裡多半種過願印，逼得太狠，隻會炸成一團爛泥。”
“我有分寸。”
“你才凝出陰神，知道什麼分寸？”
“至少知道刀該什麼時候收。”
玄霄看了一眼橫在兩人之間的血刀，扯下半幅袖布，按在頸側傷口上。
“臨時盟約。出了這座廟，貧道若發現你拿龍女替自己聚香火，我會親手斬斷冥契。”
李鬆平道：“你若再拿我和青禾做餌，我會先斬你。”
兩人目光碰了一瞬。
玄霄率先移開，取出四張青符，走向棺床四角。
“把刀收了。龍威附在血水上，你提著它滿殿亂晃，隻會讓外頭的人越來越興奮。”
李鬆平抬手一引。
水線從刀刃上剝離，裹著何捕頭的血落進一隻空銅盆。刀身失去陰神托舉，鐺的一聲落在地上。
胸口隨之一陣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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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撐住供桌邊緣，臉色又白了幾分。
青禾看見了，快步過來扶住他的手臂，卻沒有問傷勢。她先把供桌上的東西騰出一塊乾淨地方，又從布包裡取出賬簿和麻布。
“別踩。”她指著何捕頭屍身旁的一隻錢袋，“上頭都是血。”
說完，她蹲到屍體旁。
何捕頭死不瞑目，頭顱就在數尺外。青禾伸手時，指尖明顯縮了一下。她盯著那截還冒熱氣的斷頸，臉色發白，隨即將賬簿橫放在膝上，用麻布墊住手掌。
先解錢袋。
錢袋裡倒出四枚銀角、七十餘枚銅元，還有兩顆沾著藥粉的紅蠟丸。青禾沒有用手碰蠟丸，隻拿斷簪撥到一旁，逐項記下數目。
再是腰牌。
平縣衙門的銅牌沉甸甸的，背麵刻著何捕頭的職名。青禾翻過腰牌，發現邊緣比尋常厚些。她用簪尖探進夾縫，輕輕一撬，夾層裡掉出幾張折成細條的黃紙。
黃紙被汗浸得發軟，字跡殘缺，隻能看清借糧、利錢、藥酒等字樣。末尾沒有人名，隻有幾枚模糊指印和半朵紅蓮。
青禾呼吸一頓，立刻用乾麻布將借據攤平。
“鬆平哥，這東西能讓死人開口。”
李鬆平掃過那些指印，“收好，一張也別漏。”
青禾點頭，又把紅蓮鐵壺、錢袋、腰牌和借據各自分開。那枚從何捕頭腰間扯下的紅蓮墜子，她用細繩穿過，係在鐵壺壺柄上，免得混進別處。
她做這些時手仍在抖，字卻一行比一行穩。
玄霄已把四張青符貼在棺床四角。他咬破指尖，在每張符上補了一道水紋。青光升起，沿紅綢罩成一層薄幕。
龍王之女腕間赤痕閃了兩次，慢慢沉入皮下。
香爐裡的黑鱗也安靜下來。
玄霄轉身拋來一張黃符。
李鬆平接住，認出正是當初那片符角所用的紙料。
“貼在心口。”玄霄道，“它隻能替你遮住一刻鐘。莫再動控水，也別放陰神出殼。”
李鬆平將黃符收入衣襟。
門外腳步聲已踏上最後幾級石階。有人在雨裡高喊何捕頭，緊接著，廟祝顫巍巍的聲音貼近門縫。
“玄霄道長，李相公，裡頭可還安好？”
青禾合上賬簿，把幾張殘缺借據壓入最裡層，又將何捕頭的錢袋與腰牌擺到供桌正中。
玄霄走到幾名白蓮信徒身後，袖中黃符無聲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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