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徒死死咬著牙。
玄霄指尖一撚，黃符上的朱砂頓時亮起。信徒喉間發出一聲悶哼，脖頸青筋根根鼓起，嘴巴不受控製地張開。
“青泠……渡厄。”
“香從何來？”
“苦海借火。”
“錢往何處？”
那人嘴唇打顫，鼻孔滲出兩道血線，“紅蓮歸壇……”
石階上的議論聲一下壓不住了。
玄霄沒有再問。他將黃符重新壓下，轉身拿起鐵壺，用指甲刮過壺底的半朵蓮紋。
“此壺以願灰混鐵鑄成，專盛符水藥酒。壺裡還有白蓮香灰與人血，不是尋常藥器。”
他說到這裡便住了口，既不提青泠聖母，也沒有朝棺床多看一眼。
山道下傳來急促馬蹄聲。
片刻後，韓正平冒雨登上石階。兩個衙役替他撐著傘，雨勢太大，官袍下擺仍濕透了，靴麵儘是泥漿。
他擠過人群，一眼便看見何捕頭的頭顱。
韓正平臉色驟白，手掌扶住廊柱，半晌才壓住呼吸。
“封門。”他開口時嗓音發緊，“廟中所有人證、物證都由縣衙帶回。無關百姓即刻下山，不得私傳，不得聚眾議論。”
幾名衙役如蒙大赦，趕緊上前驅趕人群。
百姓卻沒有散。
何捕頭若是死在別處，他們不敢多看一眼。可這裡是龍王廟，李鬆平又是替全縣求來甘霖的人。衙役的水火棍抬起來，前排百姓退了兩步，後麵的人仍將石階堵得嚴嚴實實。
韓正平走到李鬆平麵前，壓低聲音。
“李鬆平，此案牽涉邪教，又死了青衣捕頭，稍有不慎便會引起騷亂。你先將證物交給縣衙，本縣自會查明。”
“縣尊準備從何處查起？”李鬆平問。
“先驗屍，再審這些活口。”
“何捕頭的私宅呢？”
韓正平眉頭微皺，“人已經死了，宅中自會派人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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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房和賣炭巷那處殘蓮院呢？”
韓正平沒有立刻答。
站在他身後的幾個鄉紳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攏起濕袖，邁出半步。
“李相公才死裡逃生，心中有氣也屬尋常。隻是何捕頭為官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今夜他帶人入廟，說不得正是聽聞邪徒闖入，前來護廟。”
另一人接道：“是啊。何捕頭如今身首異處，手下也都被符鎮著，究竟誰忠誰邪，不能隻聽一家之言。若將何家產業儘數封禁，難免寒了官差之心。”
“依老夫看，還是先將屍身抬回縣衙，莫在百姓麵前鬨大。”
韓正平沒有點頭，也沒有斥責。
雨水從傘沿連成一線，恰好擋住他的神情。
青禾抱著賬簿從供桌旁走了出來。
她半邊臉仍腫著，衣領被撕開一處，用細繩草草係住。石階上數百雙眼睛落到她身上，她腳步停了一下，隨即將賬簿翻開，把夾在裡麵的黃紙逐張鋪在門檻上。
“幾位老爺說何捕頭沒有勾結邪教，那這些借據怎麼解釋？”
方才開口的鄉紳臉色微變。
青禾拿起第一張，念道：“旱月初七，借白蓮藥酒四壇，折銀二兩，月息三分。擔保人按的是西市糧鋪印。”
她又拿起一張。
“旱月十二，借糧三石，實發一石七鬥，餘數折作護身水與祈雨符。到期不還，收城北兩間民宅。”
第三張黃紙被汗水泡得發軟，末尾幾枚指印卻還清楚。
青禾舉起借據，朝那幾個鄉紳逐一看去。
“這上麵的鋪印、手印和花押，幾位老爺可認得？”
沒人接話。
先前勸韓正平壓案的鄉紳往後退了半步，嘴上仍道：“幾張來曆不明的紙，如何能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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