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
下一刻，幾股渾水頂開溝口石片，沿村路倒湧而上。水裡夾著頭發般細的紅絲，碰到門檻便纏上木頭，碰到人的鞋麵便沿褲腿向上攀。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跌出屋門。孩子腳背被碎碗劃開，哭得喘不上氣。她看見李鬆平三人從河灘方向回來，臉色頓時變了。
“是他們動了護水船！”
有人從屋裡衝出來，手裡還抓著半張濕透的青泠聖母符。
“碗炸了，護水碗全炸了！”
“我早說不能讓外人碰船！”
先前在屋裡替白蓮救命糧說話的老漢拄著拐杖，擋在渾水前，眼睛死死盯著李鬆平。
“龍王女婿毀了聖母儀軌，這是要拿全村人的命還債！”
人群越聚越多。有人抄起鋤頭，有人忙著去撈紅蓮紙，還有人跪在水裡，把碎陶碗攏到懷中，不住叩頭。
“賠命！”
“把船上的東西還回來！”
幾句喊聲擠在一處。渾水已漫過村路低窪處，紅絲繞著人的腳踝打轉。李鬆平站在水邊，沒有去取糧冊，也沒有開口解釋蓑衣替身和水傀。
青禾把賬夾往懷中一塞，抬腳踩上一塊磨盤石。
“抱孩子的先上東邊土坡！”
她的聲音清亮，壓過近處幾聲叫罵。
沒人立刻動。
青禾指向村西，“暗溝水往東南灌，西邊屋子地勢最低。婦人帶孩子走前麵，腿腳利索的去抬老人。誰還跪在水裡撿碗，等水漫進灶房，連糠粥都保不住！”
一個漢子攥著鋤頭罵道：“就是你們惹的禍，憑什麼聽你的？”
“憑你家門檻已經進水了。”青禾看也不看他，“要問罪，等人上了坡再問。你若真想護住一家老小，就把村尾那輛板車推來，不能走的全放上去。”
那漢子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屋門。渾水正沿門縫往裡鑽。他罵了一句，終究扔下鋤頭，轉身去推車。
青禾隨即點向另外幾處，“你們三個搬糧袋，別搬水缸。草席和乾柴抬到坡上鋪地。那包生辰紙交給方才送船票的人，藏處現在就換，不許經過暗溝。”
她沒有喊人姓名，隻按衣著和位置分派。村民仍有人怒罵，手腳卻漸漸動了起來。幾個婦人抱起孩子往土坡跑，年輕漢子衝進低處屋舍抬人，先前爭吵的老漢也被人架上板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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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走到李鬆平身側，目光掃過三處冒水暗口。
“你看哪一處是主口。”
李鬆平壓住眉心，沒有讓陰神離體。他隻看水勢、紅絲密度和地麵傾斜。東側暗口噴得最急，水色卻淡；村中兩處水量不小，紅絲也散。靠近蘆葦灘的暗口隻冒出拳頭粗的一股，周圍泥地卻在不斷下陷。
“河邊那處。”他說，“其餘是泄水，它在往地下送力。”
玄霄點頭，袖中符紙沒有取出。
李鬆平踏進渾水，水下碎陶劃過靴底。幾縷紅絲貼向褲腳，被半龍血脈透出的氣息一震，蜷曲著退開。
有人在後麵喊：“他還要動水！”
李鬆平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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