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的燈芯結了花，爆出一聲輕響。
青禾的筆尖停在紙麵上，那是一個被重重圈起的名姓——王善人。
“平縣最大的糧商。”青禾把幾張田契拓印推到油燈下，“城南施粥的棚子，有一半是他家支的。縣衙門前那塊修堤的功德碑，他的名字排在第一。”
李鬆平拿起一張拓印。墨跡邊緣還有些糊，但上麵錢莊的暗記清清楚楚。
“旱災剛起時，他用尋常兩成的價收了這些田契。災民拿了錢，買不到平價糧，隻能去買白蓮教的護水錢。”青禾又翻開一頁暗賬，“交不起錢的，兒女被賣進了王家的牙行。賬上寫的是發往外地做工，但路引、船號全沒有。”
她抬起眼，看向李鬆平，“那些被送往上遊的祭資，就是他用這種法子攢出來的。他是白蓮教在平縣的眼睛，也是手。”
李鬆平將拓印放回桌上，指腹壓著邊緣。
“韓正平壓不住他。”他說。
青禾沒有反駁。一個糧商，手裡攥著大半個縣城的口糧，又披著大善人的皮。縣令若是沒有真憑實據直接拿人，明日城裡的糧價就能翻上一倍。
“今晚我去。”李鬆平解開外衫，換上一套毫無標識的灰布夜行衣。
玄霄從門檻邊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王家院子不比何宅，他既做著這種買賣，暗裡的護院絕不會少。你這副還沒好利索的骨頭，別折在裡頭。”
李鬆平沒有接話，心念一動，喚出係統麵板。他將之前用剩餘銅元在基礎池中抽得的一張綠色卡牌拖入卡槽。
【夜遊步（綠）：身輕如葉，夜間潛行隱匿能力提升，步伐輕靈】
卡牌化作一道綠光沒入體內。李鬆平隻覺雙腿一輕，腳踝到膝蓋的筋脈像被一股涼水梳理過，微微發脹。
他走到院中，拔出腰刀插在背上。
“守好武館。”他留下這句話，翻身上牆，身形如同融入了夜色，連瓦片都沒發出半點聲響。
城南的街道比城北寬闊，青石板路鋪得平整。夜禁之後，街上空無一人，隻有打更人的梆子聲隔著兩條巷子傳來。
王家的大宅坐落在長街儘頭，朱漆大門緊閉，門前兩尊一人高的白玉石獅子在暗夜裡泛著冷光。高牆外圍種著一排柳樹，柳枝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李鬆平借著【夜遊步】的輕靈，腳尖在柳樹主乾上輕輕一點，整個人拔高數尺，無聲地翻過兩丈高的院牆。落地時，他雙膝微屈，腳掌貼合地麵，如同靈貓般沒有發出絲毫聲音。
院內假山流水，亭台樓閣錯落。巡夜的護院兩兩一組，提著氣死風燈，腳步沉穩，腰間都掛著精鋼打造的雁翎刀。
李鬆平貼著牆根的陰影移動。夜遊步讓他整個人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連呼吸都變得綿長而微弱。他避開三撥巡邏的護院，繞過前院與中庭，潛入後宅。
後宅的防備反而鬆懈了些，隻有一處獨立的小院外站著兩個護衛。院門緊鎖，窗戶全被厚重的黑布封死。
李鬆平眉心微沉，沒有讓陰神完全出殼，隻是貼著額頭放出了一絲極淡的感知。
空氣中有一股微弱的水汽流動。那水汽不是來自雨後地麵的積水，而是從那座小院地下滲出來的，帶著一股陰冷與甜膩交織的氣味——那是白蓮願灰混雜著河泥的味道。
他順著這股氣味，悄無聲息地摸到小院後方。那裡有一口乾涸的水井。李鬆平翻身下井，雙腳撐住井壁，一點點往下滑。
井底並非死路，側麵有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暗門。暗門沒有鎖，隻虛掩著。
李鬆平推開暗門，一股濃重的黴味和血腥氣撲麵而來。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他沿著石階走了十幾步，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間寬敞的地下密室，四周牆壁上插著幾支粗如兒臂的牛油火把，將密室照得通明。
密室中央擺著一張紅木大案，案上淩亂地堆放著賬冊、信件和幾個尚未封口的木匣。李鬆平快步走到案前，目光迅速掃過那些信件。
其中一封信紙被壓在鎮紙下。他抽出信紙，上麵隻有寥寥數行。
“九曲第四閘，已備妥。祭資三日後起運，聖母降臨之期，不容有失。”
字跡與他在第四閘底看到的祭帖以及那句“龍女不死，水劫提前”的批注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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