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沉鋒走到第一條鎖鏈前，刀鞘隔空一壓。鏈環沒有響，鏈下黑水卻向四周退開，露出一層白色願灰。願灰中夾著碎裂的紅紙屑，紙屑上依稀能看見“聖”字半邊。
他又看向鏈環另一側。
銀紋嵌入血痂，黑字壓在銀紋之上，三種力量彼此咬合，卻沒有一方真正占據上風。
“複合鎖。”他說。
“鎖什麼？”玄霄問。
嶽沉鋒沒有回答。
斷裂石座後方，殘留著一截被削去的龍首。石雕隻有下頜和半邊龍角，頸部卻被一道深深刀痕斬斷。血色鎖鏈正是從龍首後方穿出，八條鎖鏈在王座背後交彙，隨後分成不同方向，沒入黑暗。
李鬆平將銅鑰靠近石座。
銅鑰上的魚龍紋逐漸亮起。
王座前的水麵緩緩下沉，先露出石階，再露出石階下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刻痕不是文字，而是一道道被拖拽出來的爪印。
李鬆平抬頭。
外庭上方沒有屋頂。
一片幽暗水幕懸在斷牆之外，水幕深處，龐大的影子緩緩遊過。它沒有頭，斷頸處纏著數重血鏈，身軀橫跨大半座外庭。破碎鱗甲一片疊著一片，血水從鎖縫中落下，尚未觸地便化成黑霧。
無首龍軀沒有衝撞。
它隻是停在那裡。
暗紅龍鱗從李鬆平袖中自行浮起，懸在掌心上方。鱗光照向水幕，巨大的龍軀隨之微微一顫。
嶽沉鋒拔刀半寸。
李鬆平沒有阻止他，隻盯著水幕。
龍軀緩慢抬起一隻前爪。
爪尖被三條血鎖勒住，鱗片間不斷湧出黑水。它掙了很久，才將爪子朝外庭伸來。爪尖越過水幕，停在距離李鬆平十餘丈的位置，艱難地向他的左腕探去。
李鬆平腕間金紋亮起。
冥契深處傳來一陣沉重撞擊。
不是攻擊。
更像有人隔著厚重石門，一下下敲著求應。
嶽沉鋒看見了。
他的刀鋒沒有繼續出鞘，目光在龍軀、鎖鏈與李鬆平之間來回停留。
“它在回應你的龍氣。”他說。
“也可能在辨認誘餌。”李鬆平道。
嶽沉鋒沒有反駁，隻向前走了半步。
“我再驗一次。”
他抬起刀鞘，刀尖尚未接近水幕，王座下方忽然鼓起一層黑膜。
黑膜先從石座縫隙中湧出，繼而漫過斷裂石階。它沒有撲向眾人，而是貼著血鎖向上爬，膜麵之中浮出一張模糊的臉。
那張臉閉著眼，眉骨、鼻梁、嘴唇，都與側屋棺中的龍王之女相似。
青白的嘴唇張開。
“父王……”
聲音從膜裡傳出。
水幕中的無首龍軀猛地一震。
八條血鎖同時繃緊，王座後的鏈環發出轟然巨響。龍軀原本伸出的爪子被血鎖扯回，斷頸處黑霧衝天而起，水幕像被巨力攪亂，整座外庭的宮燈同時搖晃。
“父王……”
第二聲從另一處黑膜裡傳來。
聲音更近，尾音卻拖得更長。
“父王，疼……”
龍軀向外掙動。
第一條血鎖深深勒進鱗甲，大片黑血從鎖縫中噴出。黑水落入外庭，水麵立刻升高，屍牆中的木牌一塊接一塊亮起，銀紋、白蓮願灰和陌生黑字同時向鎖鏈彙聚。
嶽沉鋒抬刀。
“退！”
刀鋒出鞘一線，寒意鋪過石階。可水幕中的龍軀已經徹底亂了，前爪重重拍向外庭，水牆未至，先有一股沉重氣浪撞來。
李鬆平以破浪訣迎上。
黑水被分成兩股，仍有餘力撞在胸口。他退了三步，鞋底擦過石階，左腕金紋灼熱如火。
“不是它在叫。”年輕修士急聲道，“聲音從鎖下傳來！”
玄霄轉身看向來路。
聽潮門後的魚龍骨廊已經被黑水淹沒，九道骨門彼此咬合，原本閉合的入口上浮出一層銀灰封紋。牆中屍體同時抬頭，空洞的眼眶望向外庭深處。
嶽沉鋒一刀斬在最外側鎖鏈上。
刀光隻落下一瞬，鎖鏈上的銀紋便自行亮起，將刀意反彈回來。嶽沉鋒退了半步，刀鋒上的寒光散去，血鎖卻沒有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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