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抬眼，聲音有些啞。
“我不能再說是檔案遺失。有人可能主動抹掉了底層人員，隻留下貨號，方便把他們當成貨物處理。”
這句話說完，他將冊子合上。
沒有人接話。
嶽沉鋒向前一步，手按在烏鞘長刀上。
“既然牆裡有空腔，震開便是。”
刀鞘微微抬起，牆中黑水立刻向兩側擠去。李鬆平低頭看向腳下，銅鑰上的魚龍紋驟然亮起。
牆內一條條暗紅水線被照了出來。
每具屍身胸口都有一線血色，血線穿過後背，繞過磚石，最後彙入王座後方的八條鎖鏈。那八條血鎖像八根繃緊的筋，鎖環微微收縮，水府深處隨之傳來沉重震動。
嶽沉鋒刀鞘上的勁力才起半分，最靠外的一具屍身胸口便猛地塌下。
王座方向，一條血鎖隨即收緊。
水位往上湧了半寸。
“收刀。”李鬆平道。
嶽沉鋒沒有立即放下。
“牆中屍身連著血鎖？”
“不是連著一條。”李鬆平將銅鑰貼向地麵，“每一具都分擔一段壓力。你震牆，壓力會沿血線轉進龍軀。”
嶽沉鋒看向那具胸口塌陷的屍身。
黑膜在屍體喉間一縮一張，像剛被人掐住。
他慢慢收回刀鞘。
“我不破牆。”
“先找源頭。”
嶽沉鋒將刀鞘橫在身前，退開半步，把剛才的位置讓了出來。
玄霄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將三份符灰重新收攏。
李鬆平把銅鑰插入牆腳回槽。
水流順著鑰身向前，先經過左側三塊舊役牌，再在屍牆中段分出一支。外院尾碼牌旁的水泡重新浮起，這次沒有往右飄，而是沿牆根向下。
“跟水。”李鬆平道。
他們沒有再碰屍身。
年輕修士逐塊翻木牌，玄霄以符灰標記水流經過的位置，嶽沉鋒守住牆麵與王座之間的空隙。李鬆平則用銅鑰每隔一丈敲一次，聽回聲從哪一處先返回。
第一段，聲音從牆腹深處回蕩。
第二段，舊役牌上的水紋先亮。
第三段，外院尾碼牌後的磚縫發出細響。
到了最下層靠近殘池的位置，銅鑰剛落下，牆裡便傳來一聲短促的悶響。
不是回聲。
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應了一下。
李鬆平停住。
最下層第七具屍身的木牌已經被水泥封住，隻露出一角。牌角刻著半枚魚龍紋，背麵卻沒有尾碼。屍身的臉被牆磚遮去大半，右手從胸前伸出，五指仍保持著一個古怪姿勢。
食指與中指並攏，壓在喉前。
拇指扣住無名指，尾指蜷向掌心。
左手則貼著嘴唇，像在阻止自己發聲。
年輕修士看了一眼，低聲道：“封聲手。”
玄霄的符灰停在半空。
“你見過？”
“外院訓練冊裡沒有。”年輕修士道。
玄霄接過話：“聽潮司舊製的值守手勢。”
李鬆平偏頭看他。
玄霄已經蹲下，手指落在那具屍身前的水麵上，像沒察覺到目光。
“水府聽潮，遇到回聲亂流，先封聲，再報壓。舊規矩。”
“你見過舊規矩？”
“看過殘圖。”
玄霄說完，便把視線移向牆縫，沒有再往下說。
李鬆平沒有追問。他將銅鑰靠近那具屍身胸前的木牌。
魚龍紋剛亮，屍身的嘴便緩緩張開一線。
沒有腐氣湧出。
一枚黑色水泡從喉間浮起，貼著下頜停了片刻，才慢慢升到半空。水泡隻有拇指大小，裡麵封著一縷極細的灰白水聲。
那聲音沒有傳出來，隻在泡壁裡一遍遍撞擊。
年輕修士副印驟然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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