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沉鋒的刀停在魔鎖上方。
刀鋒沒有白焰,隻有一層極薄的冷光貼著刃口。那層光越薄,嶽沉鋒鬢邊的白色便越深。幾縷黑發從根部褪去顏色,眼角細紋也在水光中一寸寸顯出。
黑鎖上的陌生文字向刀鋒聚來。
它們沒有撲向嶽沉鋒,而是順著斷頸舊印,試圖鑽入李鬆平掌下的三道水權。
“銀紋動了!”年輕修士喝道。
貫穿黑鎖外層的銀色回鉤同時亮起。那些紋路本是外院開門、封檔和轉運留下的舊路,如今被黑字牽著,正向龍王之女的魂息合攏。
年輕修士將副印壓進水裡。
掌心傷口再次裂開,血沿銀光鋪向黑鎖。他沒有去拆整套銀紋,隻封住召回印缺口,將三道向外延伸的回鉤強行折回。
“外院封存,原路閉合!”
銀紋反噬而來,像燒紅的細針刺入他手背。年輕修士五指一顫,副印邊緣又碎下一角。
玄霄同時抬起封聲石。
巡河、聽潮、換班、夜汛四塊役牌圍住石麵,舊河工報壓聲沿水槽層層傳開。
“斷頸承壓!”
“龍爪回流!”
“外線封閉,不接新令!”
玄霄兩掌按下,符灰從石麵湧出,將黑鎖周圍的白蓮願流與殘存銀紋分開。灰白色哭喊在符線外翻湧,無法再貼回龍骨。
“現在!”他喊道。
嶽沉鋒出刀。
沒有雷聲。
刀光落下時,外庭反而靜了一瞬。
斬蛟秘術最後的殺力從嶽沉鋒體內抽離,沿著手臂灌入刀鋒。他肩背依舊挺直,麵容卻迅速衰老。鬢發儘白,手背皮膚失去血色,連握刀的指節都顯出枯瘦輪廓。
這一刀沒有斬龍骨。
刀鋒從斷頸與魔鎖之間僅剩的縫隙切入,避開暗紅龍血,避開舊印水權,也避開下方仍在承壓的八道血鏈。
黑字先斷。
一筆。
三筆。
數十筆陌生文字在刀光裡翻卷,發出密集尖嘯。黑門深處的“歸隊”聲隨之變形,像無數張嘴被同時割開。
緊接著,魔鎖本體裂出一道白痕。
嶽沉鋒雙手下壓。
長刀穿過白痕,斬到底。
鐺——這一聲遲了半息才響起。
黑鎖從中斷裂。
貫穿龍王斷頸的半截鎖身猛地彈起,鎖上黑字撲向嶽沉鋒麵門。李鬆平抬掌一引,破浪訣卷起暗紅水光,將黑字拽向封聲石。玄霄的符灰隨即合攏,把它們壓進四道舊役號之間。
另一截魔鎖仍紮在裂隙中。
它瘋狂向下收縮,試圖拖著龍骨一同墜入黑暗。
龍王殘軀卻在此刻抬起前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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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手。”低沉意念傳入李鬆平耳中。
李鬆平看著掌下斷頸舊印。
三道水權已經離開龍骨,卻仍以他為橋,連著遠在武館側屋的龍王之女。若此刻鬆開,餘下河壓會全部落在龍王殘軀上。
“裂隙還沒有閉。”
“吾來閉。”
龍王的爪骨向後收攏。
斷頸舊印從李鬆平掌下完整脫離,淡金魚龍紋順著冥契疾行。潮權、聽潮權與最後一縷水府權柄沒有停留在李鬆平體內,越過他的筋脈,儘數落向那隻浸在清水裡的手。
武館側屋中,龍王之女腕間金紋亮起。
原本缺了半圈的魚龍紋自行閉合。水盆中的清水向上升起,繞著她手腕旋轉一周,化作完整水印,緩緩沉入皮膚。
青禾站在門外,沒有觸碰水線。
她低頭看見盆中倒映的涇河。
黑潮正在退。
水府外庭,李鬆平鬆開斷頸舊印。
龐大龍軀失去權柄支撐,鱗甲間接連裂開。沒有血肉墜落,隻有大片黑雨從龍骨上散出,每一滴雨裡都裹著殘存龍氣和壓了多年的河水。
龍王沒有向上浮。
它伏下殘軀,四爪扣住王座裂隙邊緣,將斷裂的魔鎖連同自身龍骨一並向下壓去。
裂隙裡湧出的黑膜層層鼓起。
龍軀便一層層塌下。
龍鱗化雨,龍骨化作暗紅石脈,填入裂隙兩側。最後剩下的斷頸橫壓在縫隙中央,替代已經斷裂的魔鎖,將向上翻湧的黑暗死死堵回地底。
八條血鎖失去承載,接連墜入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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