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替李家做事，還怕他們？”
“你替自己掙工錢。”
青禾把賬冊合上。
“武館開門，不是給你換個地方仗勢。”
旁邊幾名正準備起哄的人慢慢閉了嘴。
第一批木樁立起來時，嶽沉鋒也進了場。
有人要給他搬高座，他抬手擋開，隻在最前方站定。長刀放在三步外，連鞘都沒碰。
“腳分一肩，膝不扣，腰別塌。”
二十一名登記習武的人站得歪歪斜斜。
不到半刻，便有人小腿發抖。那名最先跪下求拜師的少年咬著牙硬挺，肩膀越抬越高，呼吸急得像破風箱。
嶽沉鋒走過去，手掌按在他肩頭。
“鬆。”
少年不敢鬆。
“站樁不是把自己釘死。”
嶽沉鋒抬腳輕碰他腳後跟。少年重心一亂，整個人向後倒去。嶽沉鋒隻以兩根手指托住他肘彎，順勢一帶，便讓人穩穩坐在鋪好的船板上。
“摔倒先卸力。下巴收住，手臂護頭，肩背落地，不拿後腦接磚。”
他讓少年重新倒了一次。
這一回，少年肩先落地，手掌拍在船板上，雖仍疼得齜牙，卻沒有撞到頭。
嶽沉鋒又讓眾人看了三遍。
沒有刀意，沒有氣血，也沒有斬妖誅蛟的狠厲。隻是怎樣站，怎樣倒，怎樣在濕地上護住要害。
到了水中自救，他讓人搬來三隻齊腰深的大木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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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先吐氣，不要張口喊。衣裳吸水，先解外袍，不解腰帶。看見繩，不許拿手腕死纏，夾在腋下。”
有人問：“若是急流呢？”
“順水斜漂，找岸邊回水。逆著主流遊，力氣再大也會死。”
嶽沉鋒說完，自己邁進木槽。
冷水沒過腰間時，他臉色白了一層。斬蛟秘術廢後，體內氣血虧空，幾處舊傷尚未合攏。可他仍在水中側過身體，示範如何護住口鼻、如何借木板浮起、如何用最少的力氣蹬水。
李鬆平站在場邊，沒有過去扶。
嶽沉鋒也沒看他。
從前這雙手隻教人如何把刀送進蛟龍逆鱗，如今卻一次次把嗆水的人從木槽裡托回邊沿。
練到第三輪時，李鬆平調出幾張白色技藝卡。
這些卡沒有紫色武學的精妙，也不增加氣血與力量，隻保存了最基礎的發力、呼吸與動作辨識。單獨拿出來，連江湖把式都稱不上。
他將嶽沉鋒教的站樁、卸力、水中換氣逐一拆開。
站樁分腳位、膝線、腰背、呼吸四項。
卸力分護頭、收頜、落肩、拍地四步。
水中自救則按閉氣、解衣、抱物、順流、上岸五段練習。
每一項都不超過九息，每日重複若乾輪。誰動作錯了，不靠師父一人盯，而由兩人一組互相核驗，再在木牌上留下短痕。
係統麵板給出的技藝本就低微。
可拆成這些動作後，即便是沒有練武根骨的普通人，照著練上幾個月，也能多一分不被人一推便倒、不慎落水便死的機會。
青禾把動作次序抄成大字，釘在木架上。
“不識字的看圖。腳印畫黑，手的位置畫紅。每練完一輪，組裡兩個人互換。”
李鬆平看著她在木牌末尾添上日期。
“以後我不在，也照這套練。”
“你總算知道，不能什麼都等你回來再辦。”
青禾嘴角露出一點小梨渦，筆卻沒停。
傍晚，練武場的木牌掛上後牆。
上麵沒有寫“斬龍武館”，隻留了五個字。
“李家練武場。”
掛牌繩結剛係緊，巷外便傳來整齊腳步聲。
十餘名持棍佩刀的護院停在練武場外。他們穿著同色短褂，腰間掛著幾家豪紳私倉常用的木簽。為首之人沒有跨進低磚邊界，隻用棍頭點了點場外新清出的空地。
“李少館主，收災民，開武館，我們管不著。”
棍頭又點向那排木樁。
“可這片地有主。過去沒人用，不等於李家能圈。今日把牌摘了，再讓這些人散去，往後大家仍是街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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