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會留下斷線。十二名護衛分成前後兩班，不穿同色短褂，也不佩豪紳木簽，隻在腰間掛自己的班牌。
李鬆平走在第一輛車旁。
烏鞘長刀留在武館，嶽沉鋒也沒有同行。第一趟不是去擺威風，更不是趁水災後搶一條歸李家獨占的道路。
水車印村外的土橋還泡在泥裡。
兩根橋梁被洪水衝裂，村民用舊門板墊過一次，車輪一壓便往下沉。商會車隊停在橋前，護衛沒有催路，先卸下車上的兩根舊船梁。
李鬆平和村中青壯一起下泥坑。
他力氣大，肩扛船梁走過爛泥並不費勁，卻沒有獨自把橋梁擺上去。舊橋兩端高低不同，木梁若隻求架得快，重車一過便會向東側滑落。
村裡的老河工拿麻線測平，李鬆平照他說的位置抬梁。兩側再墊碎石，釘入木楔，最後鋪上橫板。
第一輛空車過去時，輪子隻陷了半寸。
護衛將車號報出。
村口接應者核過木牌，在正副平碼第一格各刻一道直線。青禾預備的縣內糧價，也抄了一份貼在避雨棚下。
車隊繼續向東。
第二處泥路果然難走。兩車碎石卸下，一半填路，一半留給村民後續鋪設。第三處站點則換得井水、乾草與一張手繪小圖，圖上標出哪段路積水未退，哪處林邊近日有陌生人收過路錢。
“不是舊牙行的人。”提供消息的村民道，“腰間掛銀灰貨簽，說是替府城管路。昨日一輛賣布的車沒交錢，貨被扣到天黑才放。”
“有公文嗎？”李鬆平問。
“沒見公文。搭了木欄，立著一塊舊牌。”
李鬆平把這一條寫進途中賬，沒有讓車隊掉頭。
午後，四輛空車抵達鄰縣，照出貨單裝上藥材。
黃芪、乾薑、止血藤、祛濕草分車裝載。每一包藥先由藥鋪夥計稱重，再由商會護衛平碼。封繩穿過袋口，掛上九格木牌。另有兩箱治水瘡的外敷藥，箱蓋壓了紙封，左右各留一枚不同缺口。
返程走到縣界西南時，木欄出現在路中。
關卡設在兩株歪柳之間，三根粗木橫住車道，旁邊搭著新草棚。十餘名持棍漢子守在欄後，衣著雜亂，不像官差。棚前卻掛著一枚銀灰銅簽，簽上雲水紋被磨去前綴，隻剩一串平碼。
李鬆平見過這種格式。
鄰縣舊倉、改底淺船、外院轉運單，都曾出現過相近貨號。
關卡上的人抬手攔車。
“藥材按車收錢。一車二百銅元，人頭另算。交錢開欄，不交便回去。”
商會護衛摸向腰間短刀。
李鬆平先抬手。
車隊停在距木欄二十步外，沒有進入兩側泥溝。負責記錄的夥計取出途中賬，寫下時辰、位置、關卡人數和木欄樣式。
“誰發的路引？”李鬆平問。
草棚下的人拍了拍銀灰銅簽。
“府城平碼，認這個便是。”
“收錢入哪本官賬？”
對方沒有拿賬冊，隻丟來一張薄紙。
紙上寫著“護路費”，沒有縣印，沒有經手衙門，也沒有收錢之後的平碼回執。紙角卻壓著與銅簽相同的貨號。
“廢話少說。”守欄漢子用棍頭點向第一輛車，“走這條路便交錢。你是平縣那個斬龍的李少館主，也不能白過。”
護衛們都看向李鬆平。
二十步距離，三根木欄，十幾個沒有練過筋的守路人。
遊龍步一展，他能在對方抬棍之前拆掉橫欄。就算不顯龍氣，僅憑練筋境的力量，也沒人攔得住四輛藥車。
李鬆平看向車上的封簽。
藥包在日頭下曬了半日。若在關前動手，木欄一倒，對方隻需掀車、割繩或往藥材裡潑一桶臟水，這一趟便算白走。即使藥保住了，回程還有數十裡，沿途各站也會被卷進這場爭路。
他走到路旁，蹲下看了看泥地。
昨日村民送來的小圖上，這處關卡北麵還有一條舊挑鹽路。不能過車，卻能繞過兩裡外的淺溝，再接回修過的土橋。
“貨號抄下來。”李鬆平道。
夥計隔著距離拓下銅簽樣式，又記住草棚中接紙、看欄和報數之人的衣著特征。沒人上前搶簽，也沒去揭對方麵巾。
守欄漢子冷笑一聲。
“記了又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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