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倉牆邊所有積水同時平下來。渾濁水麵像被一隻手輕輕撫過，爛葉停住，灰泡也不再破裂。
一圈完整魚龍紋從孩子腳邊展開。
金紋遊過汙水，在巷中鋪出半丈大小。鱗光中央，緩緩升起一道人影。
先是垂落水麵的衣擺。
接著是半透明的手、肩與長發。
她穿著一身看不清紋樣的紅衣，衣袖邊緣與水光混在一起。麵容也很模糊，像隔著雨幕望見的人。隻有腕間那圈金色水印異常清楚，與側屋沉睡女子手上的魚龍紋一模一樣。
圍在倉簷下的人都靜了。
李鬆平左腕冥契微微發熱。
不是水權自動運轉。
一縷極輕卻清醒的意誌越過契紋，落在那名孩子身上。
水麵上的魂影抬起右手。
五指沒有結印，也沒有接引香火，隻朝著舊溝方向緩慢一撥。
倒灌進暗渠的汙水隨她手勢向後退去。
先退半尺。
再沿牆腳收成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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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在木柵上的爛草、船板碎屑與淤泥被水流托起，沒有衝向人群，而是貼著渠壁一件件送回舊溝。兩名河工趁勢抽開斷磚，護衛將被困的孩子抱離泥坑。
孩子剛離水，魂影的衣袖便淡了一層。
李鬆平向前一步。
“別再撐。”
魂影沒有看他。
她仍望著暗渠，直到最後一股汙水退回舊溝，木柵重新露出，才緩緩放下手。
維持不過數息。
紅衣邊緣已碎成點點金光。
她轉過臉，模糊眉眼越過抱住孩子的婦人，也越過李鬆平，停在青禾身上。
青禾手裡還抱著義倉賬冊。
兩人隔著半條側巷對視。
魂影沒有說話。
青禾也沒有朝前走，隻把方才散開的書頁重新壓好。她看了眼已經被救出的孩子，又看向那道逐漸透明的身影。
“人救出來了。”青禾道。
水麵輕輕一晃。
魂影像是聽見了，垂在身側的指尖動了一下。
隨後，金色魚龍紋從邊緣開始散去。紅衣、長發和那張始終未能清晰的臉一同沉入水麵，隻剩腕間水印最後亮了一瞬。
側巷重新響起水聲。
暗渠裡的水已恢複正常流向。
不知是誰先彎下了膝蓋。
倉簷下接連有幾人想跪，嘴裡已冒出“聖母”二字。青禾將賬冊重重放在平碼桌上。
“站著。”
最先屈膝的人愣住。
“方才是龍——”
“她救的是孩子，不是來收你們磕頭。”
青禾指向書吏。
“記：暗渠倒灌，水麵出現女子魂影，抬手引水回舊溝，持續五息。救出孩子一人，孩子腳踝擦傷，無溺水。”
書吏提筆，猶豫道：“稱呼寫什麼？”
“龍王之女。”
“要不要寫新水神顯靈？”
“不寫。”
青禾看向倉簷下的人。
“誰親眼看見，便留下作證。隻說她做了什麼，不替她封神，也不替她收願。”
方才險些跪下的人慢慢站直。
被救孩子的母親抱著兩個孩子，嘴唇動了幾次，最後隻低頭檢查孩子腳上的傷，沒有再朝水麵磕頭。
李鬆平走到暗渠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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