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挾著寒氣順著京城的大街小巷一路狂刮，錢謙益宅子後院的一間密室裡頭卻點滿了蠟燭。
張鳳翔開門衝了進來，反手就把門閂狠狠插上。
“出事了，宮裡頭出天大的事了！”
張鳳翔胡亂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茶水，兩隻眼珠子瞪的都快掉出來了，壓著嗓子連比劃帶吼。
“魏忠賢手底下的那個走狗陳德潤，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私闖懿安皇後寢宮，當場就被皇上派人給狠狠按在了地上！”
屋裡坐著的錢謙益和曹於汴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的橫肉都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這還不算完，皇上發了雷霆之怒，直接拿錦衣衛那幫活閻王開刀了！”
張鳳翔一巴掌狠狠拍在桌麵上：“田爾耕和許顯純這兩個閹黨的鐵杆爪牙，直接被皇上擼了官職，就在承天門外頭扒了褲子挨廷杖！”
“打他們的是方正化那個狠角色，皇上親自點的將，打的那叫一個血肉橫飛，慘叫聲隔著三條街都能聽的真真切切！”
曹於汴激動的兩隻手用力搓在一起，眼底全都是壓不住的狂喜。
“好，打的好啊，新皇這是在狠狠敲打魏閹，這是要拿閹黨這幫禍國殃民的畜生開刀了！”
他轉過身幾步衝到錢謙益跟前，一把攥住對方的寬大袖袍。
“牧齋公，這可是老天爺賞給咱們的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皇上既然已經表了態，咱們明天大朝會就直接上本彈劾！”
“對，把這老賊生吞活剝了，給咱們東林死在詔獄裡的那些兄弟們報仇雪恨！”場。
錢謙益穩穩當當的坐在太師椅上沒動彈，眼皮耷拉著半天都沒放一個屁。
“胡鬨，全他媽是胡鬨，你們脖子上長的是豬腦子嗎！？”
“新皇登基才幾天，脾性你們摸透了嗎，底牌你們看清了嗎，就敢這麼不管不顧的往上衝！？”
錢謙益背著手在屋裡氣急敗壞的來回踱步，鼻孔裡重重哼了一聲。
“魏忠賢在朝野上下樹大根深，九卿裡麵有一半都是他認的乾兒子乾孫子，你們現在去動他，那就是把脖子往鍘刀上送！”
曹於汴不服氣的梗著脖子往前頂了一步。
“那咱們就乾看著，眼瞅著皇上都動手了，咱們東林黨連個屁都不放，以後還怎麼在朝堂上抬起頭來作人！？”
“誰說不放屁了，不對，誰說不動手了，咱們得換個打法，打蛇打七寸，先剪除他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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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謙益三角眼裡透出一股子讓人發毛的陰狠勁兒。
“魏忠賢最大的仗勢是什麼，不就是宮裡那個老妖婆客氏嗎？”
“這奉聖夫人仗著是先帝的乳母，一直在後宮裡作威作福，跟魏忠賢勾搭成奸，弄的後宮烏煙瘴氣雞犬不寧。”
錢謙益接著說道：“咱們明天就上本，一個字都不提魏忠賢，專打這個客氏！”
張鳳翔伸手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皮：“這能管什麼用，能傷的了魏閹的筋骨嗎？”
“愚蠢，這叫名正言順，這叫順水推舟的妙棋！”
錢謙益恨鐵不成鋼的指著張鳳翔的鼻子一通臭罵。
“非後宮之人不得居於後宮，這是祖宗傳下來的鐵律，咱們拿禮法壓住她，滿朝文武誰敢站出來說半個不字！？”
“皇上今天發火抓了陳德潤，擺明了是對後宮這幫烏煙瘴氣的人不滿了，咱們這就是在迎合上意！”
“隻要把客氏趕出宮去，魏忠賢在宮裡就徹底成了瞎子聾子，這就叫斷他一臂！”
曹於汴聽的連連點頭，激動的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直接嚎了一嗓子。
“高，實在是高，牧齋公這招借刀殺人玩的太漂亮了，既能削弱閹黨，又能博取天下士子的清名，一舉三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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