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梟在老太太的攤前蹲下來，拿起一串涮好的豆腐串，放進嘴裡。
他嚼了兩下，眉頭動了一下，又拿起一串涮蓮藕，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老太太的攤位縮在小吃街最裡頭，三張折疊桌拚在一起，桌麵上鋪著一次性塑料布，邊角被風吹得翻起來。
陳梟又拿了一串土豆，在嘴裡嘗了嘗，眼睛眯起來。
陳念念追上來，站在他身後，看見他又在吃，腳往地上重重一跺。
“哥！”
她壓著嗓子，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看看你手裡還剩多少錢！”
她把手攤到他麵前，掌心裡是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和幾個硬幣，加起來不到二十塊。
陳梟沒回頭，把那串土豆的竹簽在空碗裡放好，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湯底好。”他說。
陳念念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太太坐在攤後麵的小板凳上，手裡搖著一把蒲扇。
她聽見兄妹倆的對話，以為他們為生活所迫，沒錢吃飯。
她擺了擺手，滿是皺紋的臉上堆起笑。
“不要錢，不要錢。”老太太說，“你們倆隨便吃，吃飽就行。”
陳念念愣住了，手舉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奶奶，不是，我們……”
“年輕人出門在外不容易。”老太太已經拿起一把串，往陳梟麵前的碗裡添，“我孫子跟你們差不多大，在外地上班，每次打電話都說吃不好。”
她把豆腐串、蓮藕串、土豆串、海帶串，一樣往碗裡撥了幾串，碗堆得冒了尖。
“吃，多吃點。”老太太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這湯我熬了四個鐘頭，骨頭湯底，沒放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陳念念的鼻子一酸，眼眶發脹。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但老太太已經又轉身去灶台前撥弄湯鍋了，嘴裡還在念叨。
陳梟拿起一串海帶，放進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
“海帶的韌度剛好，沒煮爛。”他說，“鹵水點得也到位。”
老太太搖蒲扇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著陳梟，看了兩秒，才又慢慢搖起來。
“你懂行啊。”她說。
陳梟沒接話，又拿了一串豆腐。
直播間的彈幕又開始刷。
【這老太太人也太好了吧，看得我想哭！】
【陳念念那個表情，我都替她難受！】
【一百塊錢花光了，現在吃老太太的免費涮串，這男人到底行不行啊！】
【老太太要是知道在錄節目，不知道還會不會這麼大方！】
【算了，至少他對吃的確實有研究，說的那些我都聽不懂但感覺挺專業的！】
【專業有什麼用？賺錢才是正經事，你看人家江鶴行，已經開始第二輪進貨了！】
陳梟又吃了兩串，放下竹簽，拿起紙巾擦手。
陳念念看著他，心裡堵得慌。
她知道哥哥不是那種占人便宜的人，但現在的畫麵傳出去，就是吃白食。
“哥，你到底在想什麼？”她小聲問。
陳梟把紙巾疊好放在桌上，沒回答她。
他的視線落在老太太那幾口鍋上，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遍，停在最右邊那口小鍋上。
那口鍋跟其他幾口不一樣，鍋體更深，湯色更濃，裡麵漂著幾顆花椒和乾辣椒段。
他剛要開口，一道影子落在了桌麵上。
霍烈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
他穿著一件黑色緊身T恤，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口撐得發緊。
他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陳梟和陳念念，臉上的表情沒做任何遮掩。
“喲。”霍烈的聲音很大，整個角落都能聽見，“這不是我們的素人嘉賓嗎？”
陳梟沒抬頭，拿起一串蓮藕繼續吃。
霍烈的嘴角往下一撇。
“一百塊錢花光了，就找老太太蹭飯？”他兩隻手抱在胸前，“騙吃騙喝，還專挑老人家的攤位下手，你挑地方倒是挑得準。”
周圍幾個路過的遊客停下腳步，扭頭看過來。
陳念念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了拳頭。
她站起來，剛要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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