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姨掏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戳了兩下，舉到耳邊。
“我現在就給我舅舅打電話。”
“新聞總局局長，親自處理你們兩個。”
手機貼在耳朵上，嘟嘟聲在安靜的街道裡很清楚。
嘟嘟聲響到第四下，攤位旁邊的地上傳來一聲嚷嚷。
“誰也別想走！”
一個穿保安製服的大爺蹲在地上，雙手捧著幾顆散落的棋子，手指頭攥得很緊。
他的製服袖口磨出了毛邊，帽子歪在腦袋上，臉漲得通紅。
“我的棋！都給我站住！”
陳梟轉過頭。
他看見大爺腳邊有一張折疊桌翻倒在地上，桌麵上畫著楚河漢界，漆麵磨得發白。
棋子散了一地，有的滾到路沿石下麵，有的卡在攤位桌腿的縫隙裡。
陳念念順著哥哥的視線看過去，嘴巴張了一下。
“哥，那不是剛才……”
她沒說完，但陳梟已經看到了。
他踹飛時川的那一腳，時川的身體撞上了折疊桌的桌沿，整張桌子連帶著棋盤翻了過去。
棋子從盤麵上彈出去，滾得滿地都是。
時川還跪在地上，聽見大爺的嚷嚷聲，扭過頭，臉上的巴掌印還在發紅。
“滾開！”
時川甩手朝大爺的方向揮了一下。
“沒看見這兒出事了嗎？一個看大門的，湊什麼熱鬨。”
大爺沒理他。
他把手裡捧著的棋子往地上一放，又彎腰去撿另一顆，手指頭在地上摸來摸去。
陳念念鬆開哥哥的衣角，小跑過去。
她蹲在大爺旁邊，伸手從路沿石下麵摸出一顆棋子，在衣服上擦了擦灰。
“大爺，我幫您撿。”
大爺抬頭看了她一眼，點了一下頭。
陳念念把棋子放到大爺手邊，又伸手去夠卡在攤位桌腿縫隙裡的那顆。
她的手指頭碰到棋子的邊角，硬的，涼的，表麵有一層細密的紋路。
兩個人蹲在地上，一顆一顆地撿。
陳念念從折疊桌底下撿出七顆，從路沿石下麵撿出三顆，從垃圾桶輪子旁邊撿出兩顆。
大爺把棋子一顆顆擺到翻倒的折疊桌麵上，按位置排好。
撿完了。
陳念念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
大爺把棋子數了一遍。
他的嘴唇在動，沒出聲，手指頭一顆一顆地點過去。
數完了，他的手停在棋盤正中間的位置，空著。
大爺的臉變了。
“少了一顆。”
他的聲音不大，但周圍很安靜，所有人都聽見了。
陳念念蹲下來，在大爺旁邊又找了一圈。
她趴在地上往折疊桌底下看，手伸進去摸了一圈，指尖碰到的是地麵上的砂礫和油漬。
“大爺，真沒有了。”
大爺站起來。
他拍了拍製服褲子上的灰，把帽子正了正。
他掃了一眼在場所有人。
“賠錢，五百萬，少一分都不行。”
大爺的聲音很平，不急不緩，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周成從攝像機後麵衝出來。
他的臉漲紅了，手裡的對講機攥得發白。
“你這是碰瓷！”
他往前走了兩步，手指頭指著大爺。
“我們節目組有全程錄像，你一個保安，拿一副破棋子訛五百萬？”
他扭頭朝工作人員揮手。
“安保呢？把這個人請出去。”
兩個穿黑色T恤的安保人員從隔離帶外麵走過來，手還沒碰到大爺，吳德先到了。
吳德舉著相機，鏡頭對準大爺的臉，快門按了兩下。
閃光燈在街道上閃了兩下，大爺的眼睛眯了一下。
“老爺子。”
吳德把相機放下來，掛在脖子上，嘴角往上提了一點。
“從我鏡頭裡拍出去的人，沒有一個是好下場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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