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機在燈架底下響了一天，收工了也沒人想起來關。
場地上的燈還亮著，人還沒散，收工單已經遞到了場務手上。
那條詞條爬到了第五位，後麵掛著三個字：半首歌。
場地門口的車比平時多了一倍，從巷口一直排到路口。
車停在外頭，人站在門口往裡看。
有舉手機的，有扛機器的，還有踮著腳往裡數的。
排在最前頭那輛商務車，在這兒停了一整天了。
司機把座椅放平，一晚上沒動地方。
門口那兩排人裡，有兩個從中午就站在那兒，晚飯都沒吃。
他們等的不是明星，這一檔節目裡最不缺的就是明星。
他們等的是寫那半首歌的人。
人今天會來嗎？
門口那一堆人裡，誰也說不準這事。
秦朗的車今天沒開進場地，停在巷口，車門一直沒開。
車裡空調開著，玻璃上起了一層霧。
經紀人從副駕那邊轉過來，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是一條剛寫好的稿子。
“隻寫‘參與’兩個字？”
“嗯，就這麼寫。”
秦朗說，“別落我的名字。”
“那署名怎麼安排？”
“先空著。”
這首曲子今天一早還在別人嘴裡，這會兒隻要掛上他們公司的名字，那五個字就能翻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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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盯著那條稿子看了兩遍。
他這三天不敢點開熱搜。
點開一次，堵一次。
熱搜上那五個字底下，掛的全是別人的名字。
他把自己那一攤收拾得太乾淨，反倒什麼也沒剩下。
那五個字要花多少錢才能翻過去？
他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敲不出半句調子來。
“發出去。”
秦朗說。
經紀人應了一聲，把稿子發了出去。
收工的鐘點剛過，稿子上網。
半個鐘頭以後，那條詞條底下多了一行小字。
小字上寫的是，這首曲子由某公司音樂團隊參與創作。
先看見這行字的是還沒走的那幾個群演。
“這不就是今早片花裡那半首嗎，怎麼轉眼就成他們公司的了？”
“電台之前還說，找不到創作者是誰。”
“頂流公司，也來搶一首無名無姓的曲子？”
“算不上硬搶，先占個名頭，後麵再談價錢。”
念稿子的人把手機舉高了些，圍著的人湊過去看。
這一行小字，寫的人自己信不信？
直播間那會兒正對著場地門口。
【詞條底下多了一行小字，說這曲子有他們公司的人參與，你們自己看。】
【早上電台還在說不知道誰寫的，這就有人認領了？】
【這才掛了一天，認領的人倒比寫曲子的人來得快。】
【我要是寫這半首的人，這會兒得氣笑了。】
【先別急著罵，看節目組怎麼答，箱子可是節目組添的。】
場地裡今天拍到天黑才停，中間沒歇過一次。
秦朗從車上下來，站到自己那一攤去。
他今天沒往折疊凳那邊看。
折疊凳那邊坐著兩個人，他這幾天繞著走。
那邊的人動過手，他就繞得遠遠的。
秦朗是這檔節目裡嗓門最大的人。
這一回他把嗓門收得比誰都小。
場邊靠著牆的那一攤是吳德的。
這半個月他沒上過幾回鏡頭。
他手裡那台相機掛在脖子上，一天也按不了幾下。
他坐在牆根底下，看著別人搶戲，看得出誰要火。
可他這半個月連個正臉都沒撈著。
那本賬再存下去，還能換出東西來嗎？
他先把手機上那條稿子截了圖，再存進那個用了很多年的文件夾。
那個文件夾裡全是他的賬。
半年前那條關於念安基金會的資料也在裡頭。
今天這一條，比那一條還熱。
熱的賬才能拿來換東西，這是吳德的老規矩。
吳德走到巷口那輛車旁邊，敲了兩下車窗。
經紀人把車窗降下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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